我哥不去当老师，真是屈了他那副好脑子。我仍旧是打心底里讨厌数理化，可我不讨厌我哥，他却总能顺着我那点歪理，慢慢把道理掰扯明白。这一个月以来，他大半时间都在养病，闲下来就守着我做题。我有时候会想，这辈子就守着我哥过，也没什么不知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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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算不算爱上学习了，我说不准。可我不想让他失望，更想让他一直留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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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节晚自习，铃就快响了。我心思早飞出了教室，满脑子都是家里的热乎饭。我妈天不亮就回镇上看姥姥，眼下都十一月了，缸里的头茬酸菜，该腌得透透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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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把头抬起来，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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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走神，于老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讲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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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笔尖顿住，大伙慢悠悠抬眼望向她。这种时刻最熬人，可于老师语气松快，脸上还带着少见的笑意。“发成绩之前，我首先要重点表扬一下徐雪松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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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愣着往自己身上指，怎么每次发榜，都得把我拎出来当典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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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老师看着我，语气比往常温和许多：“就是你。徐雪松理科几门成绩，在我这儿依旧不算出彩。但这次考试，他从全班第五十三名，进到第十二名，而且语文依旧是全年级第一。这份劲头，全班同学都该学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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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上次不一样，周围的掌声里没有起哄，也没有敷衍的嘲笑。刘建国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我操，松哥牛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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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于老师摆了摆手，“后面名次不念了，学委过来发卷子和成绩单。徐雪松，跟我去趟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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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太回过神，糊里糊涂跟着她出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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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吧，跟你唠唠。”于老师端起搪瓷茶缸抿了一口，笑着开口，“分数刚出来，物理老师还跟我嘀咕，说你怕是抄过了头。不过呢，这一个月你的状态，作业写得怎么样，我都看在眼里。你自己也看见了，肯沉下心，就能往前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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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下，挠了挠后脑勺：“于老师，我自己都没敢信，能考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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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信你。”她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今天找你，说点正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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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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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了你高一的成绩单。你更适合文科，当初怎么选了理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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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问得哑口无言。这条路本就不是我挑的。我琢磨了片刻，开口道：“于老师，问我没用。当初是我妈定的，我那会儿连文理到底啥区别，我都没弄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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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老师脸色严肃了些：“这是一辈子的路，不是小事，不能这么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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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是，您说得对，是我糊涂。”我连忙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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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老师轻轻叹了口气：“雪松，你想过以后要做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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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没怎么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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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桌角文件袋里抽出我的卷子，把作文摊在我面前。“你看你写的这句。一条清清的小河，河水慢慢地流着。一眼望不到边的田野里。金黄的稻子成熟了，像秋姑娘撒下的金粉，又像一片金色的海洋。秋风吹来，稻子摇来摇去，像海洋里翻腾的波浪，真惹人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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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凑过去看了眼，没明白有什么不妥：“这句话有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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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老师没有直接回答，缓缓念道：“荒草靡靡，山高风冽，草上结霜高寸许，而四山回映，琪花玉树，玲珑弥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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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眼看向她，心里一惊：“老师，这是您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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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她摇了摇头，“你的作文拿分稳，可在我看来，少了点活气，也略显幼稚。你笔下的秋天看着规整，可一眼就看得出，是从书本里照搬来的，没有魂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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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着她，心里生出几分佩服：“您不是教数学的吗？怎么一眼就看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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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老师往椅背上靠了靠：“大丈夫当朝游碧海，而暮苍梧。我说的这些话，都出自《徐霞客游记》。我不想你未来就困在营城，一天天混日子。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江河山川。见得多了，笔下的东西才立得住。读万卷书，一定得配合着行万里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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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下头，指尖无意识抠着衣角：“我哪有机会去看。这次成绩，说不定也就这一回。”我心里清楚，一旦我哥回北京，我多半又要跌回从前的样子，浑浑噩噩，找不到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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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老师往前坐了坐，声音稳而有力：“看着我，徐雪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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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缓缓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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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