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睡！麻溜起来！得去接你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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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裹着被子翻了个身，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含混应着：“起了起了，这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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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噔噔噔往厨房去，紧接着就传来锅碗瓢盆碰撞的声响，叮叮当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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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妈，地道的东北老娘们，性子敞亮爽快，说话直来直去，粗粝的性子底下，藏着旁人瞧不见的软和细腻。我这辈子算有福，年过半百的人了，推开门还能喊一声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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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紧趁热吃，特意没给你放香油。”她端着碗递到我跟前，顺手又塞过来一个刚烙好的韭菜盒子，外皮焦脆，韭菜的鲜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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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眼瞅了瞅墙上的挂钟，刚六点半。开车往营城监狱走，路上得一个半钟头，时间还赶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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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的冬晨，比夜里还要黑，黑得浓稠，寒风裹着雪粒子，刮在脸上生疼。这条路我来来回回开了快三十年，路边的沟坎、树影，闭着眼都能摸得一清二楚。等车子稳稳停在营城监狱门口，天边才刚泛起一丝鱼肚白，灰蒙蒙的，没半点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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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伸手摸了摸怀里的保温餐盒，试了温度，才放心地放下，嘴里念叨着：“你哥这五年在里头遭老罪了，指定吃不上口热乎的家常饭，他打小就馋我烙的韭菜盒子，这里面他上哪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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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她又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红围巾：“等会儿你哥出来，赶紧给他围上，这天寒地冻的，可别冻着他，身子骨本来就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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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点头，伸手把车里的暖风又调大了些，暖意瞬间漫了上来：“妈，你在车里坐着暖和会儿，我下车打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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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车门，刺骨的寒风一下子灌进来，顺着衣领往骨头缝里钻，冷得我倒抽一口凉气，那股子寒意，直直扎进肺里。我摸出烟点上，深吸一口，目光落在监狱的大门上。三十年光景，这地方变了模样，原先的土墙换成了厚实的水泥墙，砌得又高又陡，看着比从前更压抑，更让人心里发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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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九点，监狱的铁门缓缓拉开，一个年轻的狱警走了出来。我妈立马推开车门，脚步匆匆地迎了上去。狱警扫了我们一眼，语气平淡地例行询问：“在这儿停了半个多钟头了，你们是来干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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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赶紧从兜里掏出身份证，双手递过去，语气带着急切：“警察同志，我是来接我大儿子徐冰松的，他今天出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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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狱警接过身份证看了看，神色有些局促，轻咳两声，看上去有点尴尬：“刘女士，您怕是记差日子了，徐冰松得下个月十二号才刑满释放，您来早了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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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一听，急得直跺脚，转过身就瞪着我，嗓门一下子提了起来，带着几分嗔怪：“徐雪松！你个小兔崽子！我上班这么忙，事儿多记性差，你也跟着糊涂？这么要紧的日子，你咋不提前提醒我？赶紧的，上车回家，下个月咱再来！你也别想着逃课耍滑，送我回去你就赶紧上学去，敢耽误功课我饶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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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连忙陪着笑，上前扶住她的胳膊，拉着她往车门走：“是我的错我的错，妈你别生气，冻坏了身子不值当，咱先上车回家，回头我把日子记在本子上，再也忘不了。送你回去我就去学校，指定不迟到。”把老太太扶上车关好门，我转身走到年轻狱警跟前，悄悄往他手里塞了一包烟，压低声音说：“小子，演技还差点儿火候，跟你师傅再好好学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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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叔，对不住对不住，我这头一回干这事儿，紧张了，下次，下次我指定演得更像。”年轻狱警挠了挠头，冲我恭恭敬敬敬了个礼，转身回了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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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回车上，老太太还憋着气，扭着头看向窗外，不理我。我瞅了瞅时间，才九点多，这时候城郊的农村大集正热闹，来都来了，不如带她去逛逛，散散心，消消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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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缓了语气，跟她搭话：“妈，家里的洋胰子是不是快用完了？前头不远就是大集，今儿开集，东西全乎，咱去溜达溜达，买点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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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说要逛大集，我妈脸上的怒气消了些，眼神亮了亮，转过身子：“也行，正好买点炉果，镇上老李家做的炉果，比市里卖的香多了，你哥小时候总磨我给他买，每次都能吃小半袋，先囤点，那玩意儿放不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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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拐进乡间的土路，没多远就瞧见了大集的影子。远远就听见人声鼎沸，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驱散了冬日的寒意。集市上人头攒动，路边的摊位摆得满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