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7·酸涩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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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凌云寻了个机会溜到凌霜院里。凌霜正在窗下临帖，见他来了，搁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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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你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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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凌云在她对面坐下，状似随意地问，“你说……给阿柳姐姐带信了？可有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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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才回的，” 凌霜不疑有他，脆生生道，“阿柳姐姐说明日午后便来，还说要给祖母带她新腌的梅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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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心中一跳，面上竭力维持平静：“哦……她，她在那边，一切可好？”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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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没说不好呀。” 凌霜歪着头想了想，“不过春草姐姐说，姑娘家大了，总寄住在亲戚家，怕是多有不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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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春草端着茶点进来，将茶盏轻轻放在凌云手边，目光在他不自觉握紧的拳头上和略显急切的眼神间扫过，心下已了然几分。她只含笑对凌霜道：“姑娘昨日不是说想找那本前朝花鸟谱给阿柳姑娘看么？我仿佛见着在书架顶上，可要现在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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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霜的注意力立刻被引开：“对呀！差点忘了，快帮我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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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草便引着凌霜去翻找书册，留下凌云独自坐在那儿，他端起茶喝了一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心绪早已飞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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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阿柳如约而至。她比离府时似乎清减了些，穿着藕荷色的夏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依旧安静少言，先去拜见了老夫人和张夫人，奉上自己做的腌梅和几方绣工精致的帕子。老夫人拉着她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张氏也温言问了她堂叔家中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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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阿柳便至凌霜院中。两个女孩多日未见，自有说不完的悄悄话。凌云在自己院里坐立不安，好不容易捱到估摸着她们话说的差不多了，才装作路过，踱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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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到月洞门外，便见春草牵着凌霜的手从里面出来。“霜姑娘，你要找的那本花样子，我仿佛在老夫人房里见过，咱们去寻寻？” 春草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院里的人听见。凌霜“呀”了一声，立时被引走了注意力，跟着春草走了。走过凌云身边时，春草冲他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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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树梢的蝉鸣一阵响过一阵。廊下，阿柳正独自收拾着方才拿出来的针线篮子。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见是凌云独自站在门口，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篮子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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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柳。” 凌云走到廊前，声音有些干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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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哥儿。”阿柳轻声应了，终于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又迅速垂下，只留一句像是例行问候的话：“平安回来便好……身上伤处，可都无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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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好了，不碍事。”他不愿让阿柳担心，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你……在那边，过得惯吗？” 终于，他问了个笨拙的问题。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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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婶娘待我很好。” 阿柳答得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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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声音低了下去：“那些信……你可都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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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柳微微侧过脸：“……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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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从不回我？”凌云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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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柳只望着地上摇曳的叶影，相思本是无凭语，莫向花笺费泪行。她又能如何说呢？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开口：“我的日子琐碎，无甚特别。不知该回些什么……也怕战场上刀枪无眼，再分了你的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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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听了，心中翻涌起无尽酸涩。又是一阵沉默，蝉声吵得人心烦。他吸了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低声道：“我……我在涿郡立了功。虽然……虽然没报上去，但大家都知道的。” 他急切地想证明什么，“我以后，还会立更大的功。我……我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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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柳终于抬起眼看他，目光清澈，却带着一种让凌云心慌的平静：“云哥儿英勇，将来必成大器。” 仍是那周全又隔着距离的赞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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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要听这个！” 凌云有些急了，上前一步，“我是说……我是说，你能不能……不要答应家里相看说亲？等等我，我一定能……” 少年人的承诺炽热却莽撞，后半句卡在喉咙里，脸涨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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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柳静静地望着他，脸上掠过一丝带着哀伤的笑意，很快又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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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哥儿说这些，又算什么呢？” 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幸得凌家收留，才有今日。如今寄居堂亲家中，亲长厚意，为我终身计，我……又能做什么主？应承什么，不应承什么，岂是自己能说了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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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满腔的热切被这话浇得透凉。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那些“建功立业”、“将来如何”的誓言，在阿柳平静陈述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是啊，他能替她做主吗？他能现在就去向堂叔家提亲吗？他连自己的功名都还握不住。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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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僵持着，院外传来凌霜清脆的喊声：“阿柳姐姐！祖母让我来叫你尝尝新送来的果子！” 话音未落，人已跑了进来，恰好打破了院内凝滞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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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柳立刻转过身，迎向凌霜，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只是她始终没有再看向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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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站在原地，看着阿柳微微低垂的侧脸和紧抿的唇角，心头一片混乱。凌霜察觉出两人之间异样的沉默，看看哥哥，又看看阿柳姐姐，满眼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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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柳并未久留，又略坐了坐，便以还要回去帮婶娘料理家务为由，告辞离去。凌霜送她到二门，回来时见凌云还呆立在廊下，忍不住小声问春草：“春草姐姐，哥哥和阿柳姐姐……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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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草摸着她的头，轻声道：“姑娘还小，有些事，过两年自然就明白了。” 凌霜眨眨眼，看看哥哥失魂落魄的背影，心里模模糊糊地，似乎抓到了点什么，却又说不清楚，只得闷闷地“哦”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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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后，凌云更加心神不宁。阿柳的话反复在耳边回响，那份无力感如影随形。他不知该如何破局，满腔心事无人可诉，正是最烦躁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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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生此时，家中却因林远的到来，显得格外融洽热闹。林远性情温和，行事有度，很快便融入了凌家的日常。他每日晨起读书，午后习字，傍晚时常在园中散步沉思，举止从容安静，颇得老夫人和张夫人的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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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人开怀的是三岁的凌霄。他此时正是学舌又活泼好动的年纪，因母亲怕他总缠着凌云，影响伤口愈合，于是他便开始粘着这位“远哥哥”。林远也极有耐心，时常抱着他，指着书上的字，一字一句地教他念《三字经》。凌霄口齿尚不清，却很地耐心跟着读。那奶声奶气又认真的小模样，逗得满屋子人发笑。连向来严肃的凌峻，回家撞见这一幕，也不禁莞尔，甚至驻足看了一会儿，点头对林远道：“你倒有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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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夫人更是欣慰，私下对凌峻说：“远儿这性子，读书又肯下功夫，将来必有出息。难得的是对霄儿这般细心。” 凌霜也常去找林远问些书上典故，总能得到耐心解答，回来不免也说起“林远哥哥懂得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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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温馨琐碎的日常，落在正为情所困、前路茫然的凌云眼中，却全然变了滋味。他本就因阿柳之事心烦意乱，只觉家中一片和乐，自己却像个局外人，那份被情所困的煎熬无处安放。父亲对林远的每一次赞许——“远儿文章进益了”、“字越发端正了”、“性子沉静，是读书的好材料”——听在耳里，都像一根根细刺。父亲越是让他多向林远请教读书习字，他心中那股无名火就烧得越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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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自己战场上刀头舔血挣来的功劳，父亲轻轻搁置，言语谨慎。而对一个苦读诗书、尚未有尺寸之功的外人，却频频夸赞，甚至隐隐有让他效仿之意。难道在父亲心里，文武之道，终究是“文”更胜一筹？还是说，因为自己是他儿子，所以做得再好也是应该，稍有不足便要被拿来与他人对比？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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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非不通情理，若在平时，父亲严苛些，拿旁人作比激励他，他虽不喜，也多半默默受了，只当是鞭策。只是因着阿柳而起的烦郁，更使他生起这股闷气来，那份求而不得、无处言说的憋闷与无力，搅得他日夜不宁。可这份焦灼的心绪无处倾泻，最终将那个得了父亲赞许的林远当成了靶子， 看林远越发不顺眼。林远住在书房旁厢房，有时在廊下相遇，客气招呼“云弟”，凌云或是冷淡敷衍，或是径直走过，全无交谈兴致。林远似乎不以为意，依旧神色平和。这落在凌云眼中，更觉对方温吞虚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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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带着，他对父亲交待的练字和课业也越发抵触。他并非真的读不进书，当初从军时便答应父亲文武兼修，平日虽更爱弓马，却也肯在灯下苦读兵书战策。可如今，看到笔墨摆在案头，仿佛都在嘲笑他的困境，便生出强烈的逆反。只有校场上的挥汗如雨，方能暂时忘却烦恼，可一回到这弥漫着书卷气、充满着对林远赞许声的家中，那股落寞与烦躁便卷土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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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峻见他操练虽不曾懈怠，但读书习字明显敷衍，议事时也常心不在焉，眉头便蹙了起来。这日将他叫到书房，敲打道：“不可因一时战功便生了骄惰之心。伤既未好利索，正该多静养，少去校场折腾。武道需勤修不辍，文墨功夫更是修身养性、增长见识的根本。我看你近日于此道甚是荒疏，从明日起，每日交一篇大字临帖。正好，林远于书法上颇有心得，你有暇多去请教，观其静心专注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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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凌云垂眼应下，指尖却掐进了掌心。又是林远，向他请教？而每提到他的战功，总紧跟着“戒骄戒躁”的告诫，仿佛他真会因此轻狂忘形一般。他心中那股说不清的委屈猛地窜了上来——自己何曾骄狂过？那些道理分明已经懂了，也照做了，为何还要被一遍遍当作不懂事的孩子来训导？他胸口堵得厉害，混杂着情感挫折带来的委屈，以及对父亲“偏心”的失望与逆反，心中充满了尖锐的酸涩，可他什么也不能说。他心里那把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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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8·心潮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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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日，凌峻在军中处理积压文书，翻到几份需归档的军情简报抄本——这是特意分给凌云誊录，既作书记历练，也算练字的功课。他拿起一看，眉头便拧了起来。字迹非但未见进益，反而比月前更显潦草浮躁，有几处甚至墨点污渍，显然是心浮气躁、应付了事。恰逢薛参议进来回禀事务，事毕，凌峻随口问了一句：“近来议事，似乎少见凌云在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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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先生捻须道：“他前些时还常来，近五六日确乎少见，或许营中操练繁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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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峻“嗯”了一声，未再多言，心中那点不悦却沉淀下来。他了解凌云，战场上悍勇无畏，却也执拗敏感。近日看他回营后只闷头往校场跑，议事读书俱都荒疏，字写成这般模样，与薛先生所言印证，恐怕不止是“操练繁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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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并非昔日那个动辄雷霆震怒的年轻父亲了。与凌云几番冲突磨合，也知这孩子吃软不吃硬，心事重。于是压下火气，命亲兵去唤凌云，欲和他好好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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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来得很快，一身汗湿的操练短褐还未换下，额发沾在颊边，气息微促，像是刚从校场被叫来。“父亲。” 他行礼，目光落在案上那几份自己誊抄的文书上，眼神闪了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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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峻指节在那些抄本上叩了叩，语气尽量平稳：“薛先生说，近日少见你去幕僚处听议。你自己说说，最近在读什么书？字练得如何？” 他抬眼，看着儿子，“我让你与林远多交流，请他指点一下笔法，你可有去？”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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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提林远还好，一提这个名字，凌云脸上那点残余的汗意仿佛瞬间蒸腾成了火气。他抿紧唇，硬邦邦道：“没练。没读。不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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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峻刚压下的火倏地窜起：“不想？这就是你的答复？林远读书扎实，字有风骨，你有现成的良师益友不学，宁可荒废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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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读书好是他的事！” 凌云声音也高了，连日积压的烦闷、委屈、还有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妒意冲口而出，“我当初从军时就说了，读不进去！他好，让他好去，我为何非要跟他比？父亲既这么赏识会读书的，何不干脆认他……” 后面的话在舌尖滚了滚，到底没敢真吐出来，但那意思已昭然若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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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账！” 凌峻猛地一拍案几，震得笔架都跳了跳。他本已告诫自己耐下性子，没成想刚开个头，就迎头撞上这么冲的顶撞。“我让你学人长处，何错之有？你便是这般态度与长辈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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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别开脸，胸膛起伏，仍是不服气地低声嘟囔了一句：“我战场上……打仗打得也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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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更是火上浇油。凌峻再也压不住火，霍然起身，盯着他：“好，好。你这是觉得自己立了功，了不得了？你若是认真读了写了，不好是能耐不济；现在摆出这副模样，是态度乖张！你可是心里还怨着我未替你报功？我当日与你分说的道理，你都当了耳边风？眼中就只有那点争强好胜，全无大局之念！” 他越说越气，声音沉厉，“你从军时如何答应我的？文武不可偏废！陛下亲口让你练字，你非但不进，反而倒退！来日若问起，你待如何？就凭你这般态度，今日便该让你长长记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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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帐内空气凝滞。凌云梗着脖子，牙关紧咬。父亲的话其实句句在理，尤其提到态度和当初的从军之诺，他无可辩驳。可心里乱如麻，为何父亲笃定他必会因之前的战功而沾沾自喜、忘乎所以？这种不被信任的感觉，让他心中生出一股苦涩，加上那份因阿柳而起的无力，因对比而生的憋闷，统统绞在一起，让他既觉理亏又倍感委屈，因此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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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峻见他依旧倔强不服的模样，不再多言，取过案头戒尺：“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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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浑身一僵，抬眼飞快地看了父亲一眼，那目光里有不服，有委屈，也有一丝认命的黯然。他慢慢走到桌案前，俯身趴下，将下身衣裤褪至膝弯。气温并不凉，但他已不是孩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