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春寒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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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的春天好像来得格外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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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二月末，一场倒春寒让残雪还顽固地贴在阴坡，屋檐下的冰棱因午后阳光的照射，正滴滴答答地化着水，声音单调而冷清。这是凌峻升任防御使后在驻地的宅院，三进的院落，比起从前在军寨中的居所宽敞了许多，可此刻却空旷得有些让人心头发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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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堂里，素白的帷幔还未撤去。香炉中燃着三炷线香，青烟袅袅散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檀木气息，还混着未散尽的药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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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老夫人歪在榻上，眼睛肿着，手里攥着一支水头成色一般的玉簪——那是小儿子凌峰出征前，在集市上买给她的。那时凌峰对她说，要靠自己建功立业，给母亲再买更好的。言犹在耳，可如今人却……凌峻长姐凌大姐坐在母亲脚边，轻轻替她捶着腿，眼眶也是红的。九岁的凌霜挨着姑姑坐着，小手不安地绞着衣角。大人们说，叔叔没了。凌霜虽然年纪小，可是她知道，人没了，就是“死了”，那个会把她扛在肩头摘野果、会偷偷塞给她省下的鸡蛋、给她讲故事教她写名字的叔叔再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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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霜被身边一个年纪更大的姑娘揽在怀中。这姑娘眉目清秀，眼神里带着超越年龄的安静。她名唤阿柳，比凌霜大四岁，父亲是凌峻早年的战友，战死沙场，母女在投奔父亲的逃难路上与凌家相遇，因同路而同行，她母亲病故后，凌峻叹其父忠烈，又怜其孤苦，便收留家中，与凌霜同吃同住，情同姐妹。两个女孩紧挨着，从彼此身上汲取着些许暖意。自从叔叔去后，祖母一病不起，迅速枯槁下去，整日对着窗流泪，念叨着早夭的大郎、二郎，如今又添了四郎。姑姑回来照顾祖母，却也像被抽走了魂，除了伺候祖母，便是对着凌峰空了的屋子发呆抹泪。家中自此坠入漫长的、无声的哀恸，这种黏稠的悲痛，让她们都本能地感到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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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峻站在窗前，背影挺得笔直。他年刚而立，正是年富力强之时，去岁新皇登基，他以从龙之功和累积的战功，一跃成为统辖数州兵马的防御使，声名显赫。可此刻他心中只剩沉重。他的手足除了已经出嫁的长姐，只剩弟弟凌峰，家里境况好转之后，本欲留他在家侍奉母亲娶妻生子，他却执意要像哥哥一般从军入伍，自己挣得军功再成家立业。凌峻念自己离家多年，原配妻子又弃家出走，这些年家中老母幼子全靠弟弟支撑，便也不忍拂了他的意。谁料今年刚开春时，凌峰奉命率一部巡边，遭遇狄人精锐埋伏，力战而亡，连尸首都没能全须全尾地抢回来，只拿回一把卷了刃的军刀，不得已立下衣冠冢。消息传来，正是春寒料峭的时候，一下子抽空了这座宅院里刚刚积聚起的一点暖意。凌峻悲痛之下，又见家中诸人情状，内心只剩下沉重的自责与懊悔，恨自己未能照看好弟弟，更悔当初没能拦住他从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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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您多少用些粥吧。”张淑仪端着托盘进来，声音轻柔却充满疲惫。她比凌峻小五岁，是去岁秋天续弦进门的。出身书香门第，虽因战乱家道中落，又早年守寡，却自有一股沉静端庄的气度。模样虽不出众，但眉眼温婉，进门不过半年，便因持家有方、性情贤淑赢得了婆母和大姐的认可与厚爱。凌霜年纪小，对亲娘印象模糊，因张氏夫人实实在在的照料和温柔，早已“母亲”叫得亲热。阿柳心里感念凌家收留之恩，行事格外谨慎体贴，也乖巧地跟着唤“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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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凌云，十二岁的少年独自站在廊下，他背对着堂内，身板已经隐约有了少年的轮廓，却挺得过分僵硬。他是凌峻原配留下的长子，他心中念着亲生母亲，张淑仪进门后，待他虽视如己出温柔周到，可他永远执礼周全，客气疏离，只称她“夫人”，父亲凌峻为此曾斥责过几次，张淑仪却不恼，反劝凌峻不要勉强。此刻，凌云望着庭院里那一株枝干光秃的老树，一动不动，仿佛不知道寒冷。然而，就在那看似毫无生气的褐色枝梢尽头，他捕捉到一两点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小凸起——那是严冬过后，树皮之下挣扎而出的最初的新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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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儿，”张淑仪走过去柔声唤他：“你也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了，过来陪你祖母一同用些粥可好？”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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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转过身，低声道：“谢谢夫人…我……我不想吃。”声音干涩。他没有看她的眼睛，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和眼下淡淡的青影上。阿柳在屋内瞧着，心下不免感叹张氏不易，这一个月，祖母病倒，姑姑伤心过度，内宅大小事务、煎药侍疾、安抚人心，全是这位夫人在操持，她明显瘦了。阿柳起身向屋外走去，想劝张氏也歇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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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淑仪还想说什么，忽然一阵眩晕袭来，她下意识扶住廊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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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凌云下意识上前半步，阿柳已经疾步上前搀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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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许是有些累了……”张淑仪扶着阿柳，摆摆手。可话未说完，反而眼前一阵发黑，身子靠着阿柳软软地往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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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的动静惊动了屋内众人，凌峻一个箭步从屋内冲出来，及时扶住了妻子。家中一阵忙乱，匆匆请来的大夫诊脉后，抚着花白的胡子，脸上却是喜色，对着焦急的凌母和凌峻拱手：“老夫人，将军，莫急。夫人这是有喜了。只是近来悲痛操劳过度，心气耗损，胎息略弱，需得好生静养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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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内霎时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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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母的眼泪又涌了出来，灰败的脸上第一次有了点活气。她拉着张氏的手，眼泪簌簌往下掉，这次却带着截然不同的意味，连声说着“好…好……”。凌大姐先是一愣，随即双手合十，连连念佛。凌峻看着妻子虚弱却泛起红晕的脸，用力握了握她瘦弱的手，他心中百感交集，什么也没说，只是眉宇间的沉痛似乎裂开了一丝缝隙，他脸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种近乎敬畏的、难以言喻的感喟：冥冥之中，失去一个至亲兄弟的剧痛还未平息，一个新的生命竟已悄然孕育，这巧合让人心痛，又让人在绝望的深渊边缘，仿佛抓住了一根细微却坚韧的藤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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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霜眨了眨眼，似乎明白了什么，小脸上露出一丝好奇又怯怯的神色，下意识回头看了看哥哥。凌云站在人群外围，听到“有喜了”三个字时，心中却不是滋味。他看向父亲扶着继母的手，那么自然，那么紧密，祖母和姑姑脸上也终于有了喜色。他不是不期待，新生的希望或许能稍微填补祖母和父亲心里的空洞，可另一种更深的不安攫住了他：父亲已经有了新的妻子，现在又要有新的孩儿，以后，他们才是连接更为紧密的一家人。他和妹妹呢？父亲会不会……慢慢再也想不起他们？他瞥见妹妹正看向自己，忙对她露出一个安抚却带着酸涩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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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淑仪在短暂的羞赧和欣喜后，目光却下意识地寻找她的继子继女。她看到凌云站在阴影里，嘴唇抿得发白，眼神中有期待，更有一种惶惑。她心头一滞，想对他说点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看着家中众人久违的欣喜，终是将话咽下。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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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喧闹渐渐沉静。凌云夜里睡不着，悄悄起身，走到自己院子里。月色很好，照的满地亮堂堂。忽然院外隐约有细碎的脚步声响起，然后是门外传来低低的一声呼唤：“哥哥，你睡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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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开门，阿柳牵着凌霜站在门外，小丫鬟春草打着一盏昏暗的灯笼。他俯身摸了摸妹妹冰凉的小手道：“霜儿，夜里这么冷，你跑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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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睡不着…想要哥哥陪我睡……”凌霜低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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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给她焐着手：“乖，你是大姑娘了，不能和哥哥一起睡。让阿柳姐姐陪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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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霜摇头：“我不，我就想要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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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沉默的阿柳终于开口：“云哥儿，霜儿妹妹是因为……因为白天的事情别扭呢。我哄了霜儿好久，可她一定要来找你。你带她进去说说话吧，我和春草在外间等着，过会儿再陪她回去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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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牵起妹妹的手，道：“阿柳姐姐费心了，夜里寒凉，你们先回吧，等会我自送妹妹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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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柳点点头，也不多留，嘱咐凌霜乖乖听话，便与春草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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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霜进了哥哥屋里，趁着月光便脱了鞋，钻进了榻上的被窝。凌云点亮一盏昏暗的小灯，回身看到被子中只露出凌霜一张小脸，他皱了皱眉，却没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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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凌霜声音闷闷地，她把脸埋进了被子里，“你说……等新弟弟或妹妹生出来，爹爹会不会……就没那么在意我们了？他会不会只疼那个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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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灯花噼啪一声。凌云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却有些硬邦邦地：“瞎想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更重了，“就算……就算真那样，也没什么。你还有哥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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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霜抬起头看他，黯淡的光映着凌云尚带稚气却已线条分明的侧脸，他目光沉沉回望着妹妹：“我是你哥。以后，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有我站的地方，就没人能让你受委屈。”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斩钉截铁，“咱们一母同胞，哥哥永远最疼霜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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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霜心里一暖，她知道哥哥说的是真心话，但她也隐隐感觉到这话里多少也藏着他自己的不安和委屈，带着一股较劲儿的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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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凌霜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低声道：“其实…其实母…张夫人，对我们也很好。新弟弟妹妹来了，我们……我们一起疼他，咱们对他好，爹爹一定高兴，祖母也舒心，咱们一家人……和和美美才好。” 她不知道这样说对不对，又补充：“我知道应该怎么做，可是我心里就是别扭，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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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没接话，只是抬手揉了揉凌霜的头发。兄妹俩互相偎着，对着窗外如水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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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沉，凌峻从书房回到正房时，张淑仪还未睡下，正就着床头一盏烛火，缝补一件凌霜白日里刮破的小袄。白日里因怀孕而略显苍白的脸色，此刻在暖黄的光晕里却透出几分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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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还不歇息？”凌峻走上前，接过她手里的针线放下，触到她指尖微凉，便用自己带着薄茧的掌心拢住，“大夫说了，你要静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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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淑仪抬起眼，对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终于能与他独处片刻的放松。“心里有些事，躺下也睡不着，不如做点活计。”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眉间未散的郁色上，“今日我瞧着，云儿似乎心里不太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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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峻在她身边坐下，叹了口气：“这孩子，自从我将他接来，他心思就愈发沉重。如今他叔叔又……他一时难以接受，也是常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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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是为叔叔。”张淑仪声音轻轻的，却清晰，“峻郎，我进门时日虽短，却也看得出，云儿是个重情又敏感的孩子。他今日听到我有孕，那眼神……虽有高兴，但更多的是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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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忧愁？”凌峻微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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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你这父亲，有了新的妻子，又即将有新的孩儿，眼里便再看不见他和霜儿了。”张淑仪反手握了握他的手掌，语气恳切，“他们兄妹，自幼失恃，颠沛流离。又痛失一直照料他们的亲叔叔，心里正是最没着落的时候。我们有了这个孩子，是天大的喜事，是给母亲和这个家带来新盼头。可越是如此，我们越要仔细些，万不能让他觉得，他和霜儿是因我、因这未出生的孩子而被冷落疏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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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峻默然。白日里纷乱的情绪、对弟弟的哀恸、对未降生孩子的期待、以及对军中事务的思虑交织在一起，他确实无暇再关注儿女们。此刻被妻子点破，心中不由泛起一阵愧疚与恍然。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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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仪，”他看着妻子，目光带着深深的感激，“难为你想得这般周全。我……我有时粗心，只顾着外头的事，家里多亏有你。”他想起她进门这半年来，事事妥帖，对母亲孝顺，对大姐尊重，对儿女悉心照料。哪怕在凌云这儿受到冷待，却始终如一的关怀，桩桩件件，都让他倍感熨帖。“你待孩子们的心，我都看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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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淑仪摇摇头，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我既嫁你为妻，他们便是我的孩子。霜儿懂事贴心，云儿也很好……他只是需要时间。”她说着，另一只手轻轻覆上小腹，眼中柔情更甚，“这个孩子来得是时候，或许也能慢慢焐热云儿的心。只是，往后再忙，也多分些眼神给云儿和霜儿，多与他们说说话，哪怕只是问问功课，考教一下骑射。好让他们安心，知道自己被父亲记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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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峻将她揽入怀中，感受着她单薄身躯内却有股坚韧的力量。弟弟战死的阴影依然笼罩在心头，但怀中妻子温软的叮咛和正在孕育的微小生命，却他心头出现一束温暖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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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下了。”他在她耳边郑重承诺。张淑仪倚靠在丈夫胸前，听着那稳健的心跳，连日来的疲惫似乎散去了一些。她知道前路依然不易，但此刻夫妻同心，彼此支撑，使她心头充盈了起来，她温柔地回应：“劳累一天了，早些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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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忽起，在墙外呜咽，将宅院里复杂的心事一一吹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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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战火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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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张氏有孕，凌峰战死的伤痛也随着春雪化尽，草木蔓发而缓慢愈合。凌母的精神头明显好了些，虽仍时常摩挲着小儿子的遗物垂泪，但目光落在张淑仪尚未显怀的腰腹时，那浑浊的眼里便会燃起一点微弱却执着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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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凌云和凌霜那深植于心底的不安并未轻易拔除，他们小小的心中始终带着一种对原有秩序可能被颠覆的隐忧，对自身位置可能动摇的恐惧。凌云越发沉默，读书习武都带着一股近乎自虐的狠劲，仿佛急于证明什么，又仿佛想用身体的疲累来压住心里的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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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霜则变得有些小心翼翼，偎在张淑仪身边时，连呼吸都放轻了，小手想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