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在金色的黎明自地平线泼洒出前，我已在被幽暗萦绕的轻薄纱帘后驻足了近半个小时——睡眠质量差导致的老习惯，自夜晚的余寂中不依靠视力，一点点聆听生灵渐强的脉搏，感受万事万物再次从沉眠苏醒——直到希尔薇打开门，向我问好。那时，我会笑着回应，轻声呼唤她甜美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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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另一边，尚未被黎明的使者光顾的所在，当目光顺着阶梯往下，却只能见到病房孤独地半掩着门；有些夜行的生物，似乎对它们而言，就从不存在直至日出的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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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那个攀谈的夜晚已经过去了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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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伦缇娜学会了自己更换药敷，也已然熟悉了城镇，也在几日前我和希尔薇的软磨硬泡下去面试了咖啡馆——虽然不知结果，但当时一回来她就把自己锁在病房里，在那里咒骂着涅芙依如何如何的，看来结果和过程，至少有一项不太如她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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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几天她都不告知我们地早出晚归。希尔薇和我留的饭也不吃，一到家便洗好澡熄灯，往病房的床上一躺，接着就没动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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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让她去咖啡厅打工本来就比较天方夜谭，而做事风格利落的她自己能找到更好的出路——我如是想着。于是，作为房东的我和希尔薇也不太敢当面向她提起打工的事，以免又激起她“付房钱”的执念…后续的事，便纯由她自己定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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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奈地叹了口气，将纱帘拉开；金黄色的光从夹缝间倾泻而下，让人不禁遮蔽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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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已然处在夏季，天气也时常反复；第一次的台风后，笼罩在小镇上的阴雨骤风仍接连不停，好不容易才有个明朗的晴日。趁着机会，正好带希尔薇去见见老熟人，顺便离开诊室偷个懒——至少一开始，我和她是这么期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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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下楼梯，自门口的衣架上取走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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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尔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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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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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我过多说，希尔薇已经换好了衣服，在二楼阶梯的扶手后投下期待的视线；相比旅行时绽放的轻盈与期待，此刻的她身着更为收敛的靛青色常服，点缀着克制的白色花边，返回一个“本地居住者”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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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身，踮起脚，小手搭着窗沿，兴奋地向外瞥了一眼。接着，纷繁的脚步便匆匆顺着阶梯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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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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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朗的天气总有更多乘闲的客人，尤其是新客人。即使这并不是一个周末，杯盏与冰块碰撞声、攀谈笑语时起时落，狭窄的墙窗仍将大多数阳光拒之门外，只在深处不起眼的角落里模模糊糊能分辨出几个空位。担心着被他人占取先机，我抬起头望向那个熟悉的方向——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倒是少了几个常来的客人的身影，也不见在一旁等候着的涅芙依。于是，我四处张望，想在哪桌前看到显眼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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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医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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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老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我也跟着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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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老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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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涅芙依给你的咖啡豆，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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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呀…老先生。”我局促地回应着。“在荒郊野岭时，自己拿水烧了些，实在是提神醒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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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没听到我说的话似的，老者的目光，又回到他手中那正以细布被擦拭着的玻璃杯，淡黄色暗哑的白炽灯透过那旋转着的切屑分明的棱角，折射在色泽暗沉缺未蒙灰的旧吧台上，是一抹叠影的橙。过了良久，他才停下那双苍老的布满褶皱的手，稳稳地把崭亮的杯子挂在吧台一旁的架子上。接着，那双在深深皱纹下仍然明亮的眼，才悠悠转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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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味道呢？厚度、酸度如何？——那孩子，有好好按我说的烘培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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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我不是很懂...但毕竟是涅芙依嘛；她呀…您还不放心吗？她可是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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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班人”三个字我最终没有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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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常去咖啡厅，但由于涅芙依曾自称“店长”，我并不晓得这位老先生的背景；唯一确切的，除了那绝不属于本地的口音，也仅仅停留在从涅芙依处听得他“是个收留自己的跛脚老头”的打趣。除此之外，我几乎不知道他来自哪里、曾做过什么，以及生活中哪怕是一点点的交集。似乎在顾客之间，这对当地居民鲜有的神秘感已构成了同一个共识：在他每一次悄然现身时，咖啡店的各个角落便窃窃传播着关于他的蜚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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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人说他曾在异国行商，在马背上浪涛间颠簸了几十余年，往返于无数驿站港口之间。但关于那行商定居于此的缘由，却是众说纷纭：有人称他曾是一名偷渡客，后被镇上的某商人看重能力而收容培养；有些说他赚得盆满钵满，直到满船的货物在一场奇异的海难毁于一旦；甚至有说法流传他曾是一个以打劫为生的流寇，后来不知怎的金盆洗手，跨越远洋这个在小镇上隐姓埋名。但无论如何，从未有人怀疑过他那颠沛流离的生活——岁月在他脸上刻下的印痕，绝不是陈述他的岁数便能够轻易解释；只有脚步长期与泥沙风海为伴，岁月才会如此消磨折损去人的精神与容貌。但无论如何，总结他一生的流言总是以简单而雷同的一句收尾：“...最终，他来到这个城镇，以他最爱的咖啡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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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虽说打着咖啡店的幌子，但这家店的经营范围可从来不仅限于此。还记得第一次来时希尔薇吃蜜糖烤饼时的幸福表情，以及后来见识到菜单上纷繁的异国料理，马苏里拉番茄色拉、龙虾意大利饺、苹果醋里脊羊排，还有那口感轻盈的异国布丁等等…各种下午茶和正餐，在被称为“咖啡店”的地方都做得颇为还原。虽然不知做菜师傅是否真的如涅芙依所说是她自己，但想到一个小小的咖啡店里也有如此手艺，也是让我这个常常赋闲的三脚猫大夫有了在家研习料理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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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稍稍向后撇去。三两个生面孔的客人早就在先前的混乱中停止了窃窃私语，注意着老人的一举一动。…哪怕只是偶然间选择来这里享受午休时光的人，无论观察再迟钝也好，也会感觉到与咖啡豆的独特醇香一同萦绕在店内的缕缕异样：是万能的女店员，偶然现身的老人也罢，就算仅仅只是回顾四周，也难免会注意到吧台后和侧墙上那几盏昏暗壁灯下挂着的模糊朦胧的画作，透露出一种难以捉摸的神秘的美。即使外行，也能看出那笔触的痕迹像模像样，绝对价值不菲。只是至于是否为某位大师的真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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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要说她是接班人。只是那姑娘，还不——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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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撇过脸去，咳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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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先生…您的药吃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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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事。涅芙依那孩子——虽说已五六年了，却仍改不掉轻浮的性子，怎么让人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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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但是您的药还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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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言语上批评着涅芙依，但老先生只是摩擦着裹着老茧的手指，望向窗外的侧脸也平和了少许。只是，他仍是那么固执，对于药类的摄入仍然是那么抵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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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今天涅芙依怎么不在？她去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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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提了。她方才神神秘秘地带着新来的店员出去，就没回来；题外话，那个姑娘倒是挺老实的，可以培养。你们稍等，我去找涅芙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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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先生一瘸一拐地走回后厨，只留我和希尔薇坐下来，慢慢琢磨着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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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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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来的…店员？真奇怪啊，这家店我就没见过涅芙依以外的店员。他们真会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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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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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店员…新店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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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顾自地思索自语着，没注意到那句微弱的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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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们要点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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愕然。我和希尔薇抬起头，却异口同声地喊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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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伦缇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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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有意见吗…想换人点餐就直说。”劳伦缇娜仿佛早已准备好般，撇过头去一股脑儿地碎碎念着，音量如同泄了气的气球般瘪弱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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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我眼神上下扫过那身与涅芙依相似却又异常违和的制服，仿佛枷锁般束缚住她的煞气，与她平日的反差感让我嘴角有点藏不住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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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衣服很适合你，劳伦缇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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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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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怕的眼神似乎直直穿过单边眼罩，让人浑身冰凉。我甚至觉得，如果此刻她手中有一把叉子或餐刀，下一秒就飞在我脸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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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喽！你们怎么不说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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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芙依以劳伦缇娜的肩膀为支撑，手臂旋转、进而转到我们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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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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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缇娜，给客人点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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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这么叫我。还有这衣服，真的必须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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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松的肩饰如同羽翼，随着她来回摆动的张望和碎碎念招展着，竟衬托的劳伦缇娜有些羞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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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店员。”无视着劳伦缇娜的话，涅芙依故意得意地咳嗽两声，顿了顿，凑到我们耳边。“——二位还满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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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我听得见。怎么把我说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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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希尔薇交换了个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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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乖巧的孩子呢。…服装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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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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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心一笑，被称为“店长”的女孩又以她奇妙的步伐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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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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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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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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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伦缇娜的眼角抽动着诡异的笑。过了许久，她的唇间才憋出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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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你们…要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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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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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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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心的晨间时光只有少许闲人。人的脚步在白鸽啼叫和喷泉飞溅中被忽略，思绪与振翅擦过的晶莹水珠一同被抛至无物遮掩的蔚蓝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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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每个人都该因扑面的阳光而感到少许温暖，至少也片刻得以能放下警惕的安心。但我却仍然隐隐地感到背脊阵阵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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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方才上菜时，劳伦缇娜虽然右手端上甜点盘，但在蛋糕前护着的左手指间则不停旋转着本应递给我的开刃刀具。就算我和希尔薇二人从提醒至求饶仍毫不在意，直到那尖刃几乎已经旋在我鼻尖，头紧缩在椅背上，希尔薇近乎要跳起来的时候，她才随手一松，自顾自地让它们奇迹般地滑落在正确的位置；接着，在二人的震惊中，终是一脸“得手了”般的满意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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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和刀尖舔血的人开玩笑的时候，还得把握个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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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铛……铛……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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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下的钟响将思绪拉回现实。喷泉以西，辉煌的教堂塔上青铜的尖顶反射着晴空耀眼的光辉；而那扇被擦拭铮亮的大门也渐渐被推开，陆续有信徒走出——有我熟悉的老患者，也有较为生疏的面孔。做完礼拜，对他们而言休憩的半天才正式开始；过一会儿，广场上便会热闹起来，劳伦缇娜便成为这悠闲中少数忙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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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另找清闲的时候了；回身避开那条将会拥挤的大道，牵着希尔薇的手在广场中间稍作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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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再回想起来，似乎这个倔强的孩子对涅芙依的态度没想象中那么抗拒。本以为，就之前她对那位年轻店长的态度与评价，绝不可能接受这个工作机会；但无论是那身制服，一上来的话术，还是那虽然过程危险的、但结果仍是按规矩摆放的餐具刀叉…要我说，仿佛涅芙依施展了什么术法般，能将这头乖戾的郊狼管制地服服帖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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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上分岔的道路；再转向分岔的分岔，碎石铺就的小径没有留下太多通行的痕迹，尽是杂草间遗落一地的断枝细叶，似乎就连那最后的气息也要遮掩起来。逐渐地，不知不觉间低矮的枝头阻挡起视线，如常维护着深处不起眼、也几近无人知晓的神秘。而当抬起最后一片云杉的枝叶，却见到通路两旁原本火红的落羽杉已然换回绿叶，只剩下草木的夹缝间仍能窥得那秋冬时烈焰泼洒下的余烬。远处的店门藏匿在枝桠下幽暗的阴影里，仅有细缝间的微光反射过挂在门上“营业中”的金属字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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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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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许久没有到访过了。老旧的墙仍没有除了变色外的任何痕迹，墙根处几款常被作展示的衣装仍穿着在木质的服装模特身上，而各色布料有序地安置在一格格排布的架子里，一卷又是一卷，就算每日抽出几尺，也永远都用不完。近门的柜上仍旧摆着那只插满鲜花的乳白色花瓶，纷繁的颜色与品种又与上次不同。诡异的收音机连接着老旧的天线，播放不知频率的电台，蓝调的呜咽中主持人用慵懒的嗓音试图分享着什么；但每个通俗易懂的字词连成话语，意义便模糊不清、转瞬即忘，只记得话语与音乐间因信号不良而持续不绝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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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终于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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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们才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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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星期才回来看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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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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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装店老板娘头也没回，只是比对着手中衣架上两件我从未见过的礼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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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瞥下所有潜在患者去旅游的医生回来的消息，全镇人不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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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蕾莉亚小姐的说话仍是那么不饶人。”尴尬地笑道。“最近有新到的衣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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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上的礼服。在你们出发前开始做的，但还未到完工的阶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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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礼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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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趁着奥蕾莉亚收起前瞟了几眼。那礼服中饰配宝石的那件虽然典雅、但似乎有些过于严肃了；几乎纯黑的主体色调，口袋前挂有价值不菲的宝石吊饰，仅在领口边有点缀的白边花边。可以说，会穿着它的，便只能是一场隆重事件的主角。另一件，那点缀的吊饰简化为相似图案的花纹，只是裙摆稍短，也更合身，似乎适宜于行动更为利落的人。差异化的设计已能让我起疑心，何况这两件礼服给我种奇妙感觉：虽然在老板娘手里轻盈至随手提起，但我却觉得，若是握在自己手里，那份情感上的重量会如同块石头般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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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看上去...完成了？”希尔薇试探性地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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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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讶异，这是我第一次从她嘴里听到非故弄玄虚的不甚确定。将其中较轻盈的那件重新挂回衣架后，她轻巧地取下另一件右前侧的挂饰，将连接处编织的丝绸掌握在透光的黑色丝绒手套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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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