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痛的肌肉隐隐肿胀着，尤其是在小腿后，重力成倍地束缚着我，深陷在床垫上。一些琐碎的回忆成串涌上脑海，无非都是和那段旅途相关，时刻提醒着我过度使用腿脚的后果的证明。它们的充分似乎让我的酸痛更深刻且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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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起身，把窗户拉开。深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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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一个人刚睡醒时是最缺乏防备的。渴求着熟悉感，而陌生的海的气味则让我仿佛失去了重心，游离于一片想象力构建的混沌中。为了理顺思绪，获得安定，只得重新认知一切事物——亲手拂过那晨间迎面的海风，嗅到那自暖阳携来的微微蒸腾的湿气，才能将它们的存在逐渐与昨日的体会勾连上关系。但是，或许一切又是那么陌生：昨日的我与现在的我，究竟是否是同一个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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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如此恼人的陌生与危机感包裹着，然而，我却意外的有些打心底的庆幸——一种仿佛刚刚才幸免于难的余悸涌上心间，但我如何绞尽脑汁，也难以回忆起经历；只记得，仿佛做了个很长、很久的梦。这种感觉确实存在，以至于当我看见希尔薇仍然酣睡的小脸时，产生了“许久不见”的感叹与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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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夜深时海岸未曾睡去，但这也并不意味着城镇在晨间会贪图冗眠。将头探出窗，便知晓那空气中仅会由人引起的扰动：熙熙攘攘的人群漫步于广场上，聚集在店门口，谈笑声随着风散播开；混乱而诡异的下港区，凄冷的街道穿梭着黑色的身影，从一座建筑物的阴影踱入另一片中，看不分明；而在那破旧与混乱向海面的延伸，码头早已忙碌起来，虽然乘客还要晚些时候到，但船员已经调试好了设备，清理好了藤壶，纷纷站在船头前，打量着陪伴了自己许久的老友焕然一新的样子。往海那里望过去，有少许渔船刚刚返航回港。似乎是有些深海鱼会在夜间浮上水面，趋光性强，于是夜间以灯火为饵的捕捉更有效率。当它们最终满载归来时，陈旧的帆如同长行者裹挟的厚重布袍，在和煦的晨风下显得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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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啊啊——早上好，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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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啊，孩子。”抚了抚她伸过来的头，任凭她靠着自己撒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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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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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昨天去了港区？”嗓音自报纸后传来，老迈，却雄亮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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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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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他打量了下我，不置信中的眼神甚至有些轻蔑。“…就你们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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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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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老先生自柜台后走出，看向一侧窗户外的景观——那是嘈杂而繁忙的下港区。他的回答似乎根本不是对我们的。这时我才注意到，相比于这间有年代感，木材陈旧的房屋，这扇窗却是相当的崭新；虽然胶质已然有老化迹象，但它被擦得洁净透亮，只有反射的光斑向我们证明它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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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先生…我想请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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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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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扇窗…您很爱护它，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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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不上爱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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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为何…这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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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喧闹与安宁看多了，自然要心铭些真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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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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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很小巧，并不像阳台般，能看到广阔的视野。在那异常洁净、异常明晰的玻璃背后，是恰恰截断于码头与中央区之间的，补丁与污秽并存，难言的丑陋。若让一个从未出家门的孩童看到如此场景，她一定会觉得自己已然溺亡于这希望微薄的贫陋之中，因而人生蒙上一层难以抹去的阴影。因为它不只是贫穷，而是浑浑噩噩，抛却了一切向未来寻觅希望的麻木之人的积聚之所。人们失魂落魄地流浪在街头，而他们或许也曾是一个个急迫地寻找工作，努力证明自己的年轻人。暴力与剥削并行，明晃晃地在街头上演：两三张在遮掩下从不同手掌间传递的油腻纸钞，遗落着两三块硬币的生锈铁盆，漏水台阶上烟雾缭绕的气息，横横竖竖躺着几个沉浸在精神幻觉里的瘾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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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真实。”老人的语气并不像是责备，更如同一声难止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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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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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陌生的咖啡厅中，沙滩上的风景一览无余。平静的浪徐徐送往岸边，托起冲浪板和下水的人，再将宏大却温和的力量低沉地倾泻在金黄色的细沙中。由于是早上，游人还尚且不多，能看到一些特别的小生命爬行、穿梭的痕迹。细细的爪印与人宽厚的掌纹互相穿过彼此，一路渐行渐远自近处延伸向海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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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自己的衣领——穿上休闲而非工作时的正式服装，甚至有些不习惯。拿铁没有那么苦涩，却也足够提神，一点点修复着饱受劳累侵蚀的身体。只是觉得，这里拿铁的香味与我们所居住的小镇的咖啡稍有不同——奶香稍淡，咖啡豆回味时更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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瞟了眼对面的孩子。方才帮她拿了份“旅游指南”手册阅读，没想到孩子竟看得如此认真。她的指尖随着手掌的移动，缓慢而笨拙地跟随着由文字构建联通的前路。好像是看到了什么重要的讯息般，她忽然头离书本凑得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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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那个，这个是…”她指着手册背后的某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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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烛光晚餐啊——”我还没怎么介绍，就已经从希尔薇的眼神中感觉到了些许的期盼，便也没有再讲下去。在我的角度来说，我倒并不是太希望一场煞费苦心的客套宴请，更希望希尔薇是鼓起勇气地作出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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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尔薇，那什么时候比较方便呢？你来邀请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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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那个….额…”希尔薇的脸一下子红起来，湛蓝的眼光也游离在不确定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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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那就…”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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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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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烛光晚餐的餐厅，好像就在…本地大图书馆的旁边？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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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左侧看去，就能看到那个整体四方，塔尖古老的建筑，辨认、与手册比对，正是那座图书馆。稍微近些，塔尖下的浮雕也更加清晰，似乎有名人的胸像，有传奇的故事，也有校徽一样的图像。门前，三三两两穿着制服的学生打闹着经过，嘈杂也难以掩盖这种无忧无虑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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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尔薇，有没有兴趣去看看图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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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想要去的话…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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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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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门进入，只见在外壳坚硬的石壁包裹下，空间巧妙地被立柱，以及围绕着一切边缘铺展开的木质结构隔开、分层，联通。三层的整体构造在刚入门的位置就看的明明白白。在那一瞬间，有种仿佛仔细查看精致雕刻品的错觉。在这些划分出的小小隔间内，填满了一本本大小不一，质量不一、年代不同的各类书籍。大致扫了一眼近处的书架，它们根据字母顺序，精细地整合着，每一个之间宛如齿轮版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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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几个如学生模样的人，挑选着书籍，或是在靠墙的座位上，翻阅着书籍，聚精会神地记录着什么。空气中偶然掠过纸张与空气的碰撞声，但除此之外，是几乎只有回声的静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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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立柱侧的等下，在展台内呈放着一些过于年代久远的古籍，材质结构的松弛已经到了不能轻易翻阅的程度。虽然现在保存在接近完美的环境里，但能看到时间将皮革撕成龟裂，或已经剥离了表层，厚重的纸浆上也有书虫与湿气曾经侵蚀的痕迹。从封皮上绘制的图案，并不能够直接了解到那些古籍出自哪种背景，更不知晓究竟是何人所著。它们如此合理、却又如此突兀地静静地躺在玻璃箱里，它一切与时间的交合，都悄悄封禁于小小的一尺三寸间，从未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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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想到，对于那通往不知何处深渊的崖边矿道，以及面朝海的怪屋，它们是否曾被记录下来？冥冥中直觉告诉我，总有学者会记载它们，研究它们，也许我应该在这些过往的文字中寻求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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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这本书是讲…‘文学史’的。”希尔薇读着站台旁的介绍，似乎是看到我很认真地盯着看后，希望能帮助我。一瞬间的失望充斥着脑海。当然，这友善而无意的提醒也立刻将我自沉湎的幻想中拉拽回现实，使我暗暗咒骂自己过于偏执地探求着那段虚无的历史与神话，而忽略了孩子初次到访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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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我们…到楼上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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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手相当光滑、完整，深棕色木面上没有灰尘的残留。木漆上闪烁着零星的白色闪光点，而朦胧的空气中离散的灰白漂浮物在阳光照射下懒洋洋地运动。抬头望向扶梯一侧的敞开的窗边，那里正对着南边海的方向，却没有风来搅动屋内尚未苏醒的沉寂，就好像它自成一体，用那沉寂、谨慎、冷静的实体包裹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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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的人明显要多一些。零零落落坐在书架间的桌前读着书籍，旁侧也叠放了好几本等待被阅读。四周瞄了瞄书架上的标签，这里是历史、法律类书籍安置处。或许是阅读习惯，学生们更倾向于在这里学习并整理好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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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兜兜转转，虽然寂静的氛围让人心安，但是尚且未找寻到医学书籍，还是让我稍稍有些落失，心里逐渐开始担忧着诺大一个图书馆，会不会真的没有学医的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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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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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忧还是多余的。在三楼一处以立柱与其延伸包围的角落，书架上满满的都是医学书籍。从理论到临床，从理疗到药材，样样俱全。随意挑了一本翻读，不知是否是在休假的原因，竟提不起一点兴致研习，只察觉到这里的书籍与家中一样，都同处于一个较早的年代，没出现过一些近现代产物的病例，或是近现代仪器的使用，抗生素尚未被明确记录，更不要谈比如透析仪、加压舱之类的更为高端的设备。再深入一些，就感觉文字虽仍然整齐地排列于白纸上，每一个都认得它们的音形意，但它们精致的印刷表层似乎连成了一片坚硬而反光的外壳，阻碍着阅读者成束的思绪投射汇聚于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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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既然是休假，我又何必只是拘泥于“医生”的职务，和休闲时光下的好心情过不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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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声将书籍插回书架，稍稍用力推入，那有些松懈的纸张与皮革的列队再次紧凑起来，仿佛从未有人取走过的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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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自己多学习是没着落了，但还是想方设法找到了适合希尔薇读的书。或许是担任我的助理、看医学书多了，虽然专业的词汇接触比较多，日常生活中能使用的口头用语比较少。希尔薇很多时候仍然用着最为简单的句子，或是礼仪化的表述，而在表达出较为复杂的观点时，经常会将一个个形容词与名词连接着，然后用请求性的眼神望着我，希望我能意会她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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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开座位，让希尔薇坐在身侧，三面都有书架环绕。楼梯口逐渐远离的声响，是学生走下二楼的脚步，除此之外便只有自然的呼吸声。这里中庭的阅读环境很好，我们面朝的方向，穿过攀附在立柱侧的悬空走廊，透过那扇透明而半遮掩的玻璃窗，往外能看到蔚蓝海面的平静波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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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以前也尝试着让希尔薇读童话类的书本，但每次都需要我在旁讲述，而孩子也听得有些拘谨，仿佛是根据我的要求背下书本一样。这次我便把书递给她，让她慢慢地——哪怕是一个字一个字、吃力地——自己尝试着去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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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本被翻开序篇，孩子稚嫩的指尖停留在第一行文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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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有一条巨龙，与它的同族一样孤独，难以被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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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体态轻盈，飞升时两翼刮起让人睁不开双眼的飓风；虽然能够言语，声音稍大便会放出灼热的吐息；纵使小心谨慎，利爪能轻易地、在不经意间，撕开它身旁任何生物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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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那些同族，骄傲、自负、高贵——只能用这些来形容。它们习惯了孤独，成日翱翔于苍穹之中，隐藏在云霭背后。它们大多以高山为居，有些洞中藏有着数不尽的珍宝，琳琅满目的贪婪从不容许人沾染半分；有些成为了利刃甲胄的乱葬岗，洞边的狰狞血迹日日夜夜风干又流淌；有些成为了信徒朝圣的目的地，但再虔诚着也仅敢于立于山足下，望着清晨飞身离去的形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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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也是一条孤独的龙，遨游于云海之上，但它却缺少那份超越万灵的傲气，对人类的一切充满好奇心。为了不让扇起的飓风摧残房屋，它控收力度，在林间以烧朽的枯木作练习；为了不让炽热的火焰灼烧人类，它沉默寡言，低声细语；为了压制厮杀的天性，它总下意识地收住那令同族引以为傲的利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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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它常常盘旋在人类的头顶，用那双极为锐利的眼，饶有兴致地看着那忙忙碌碌的小镇中，一个个奔波的人们。很多时候，它都想要再观察地细致些，于是潜下层层云海，甚至是落在临近的原野上。由于年龄与族群的传承，它掌握着海量的知识与信息，它想要分享这些无形的财富来得到认同与友谊。但每每当它如此行动时，招致的总是四散而逃的人群，慌忙的跪拜，亦或是畏惧而勇敢的攻击。年轻的龙虽然并不疼痛，但当它被误解，它心中的好奇与善意，总会被苦涩与无奈填满、掩去，但它也并不是有怨于那些想保护自己的人们。于是它轻轻振翅，在真正的破坏与恐慌被酝酿之前，悄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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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黄昏，它总会悄悄飞回那孤悬于雪山之巅的寒冷洞窟，盘下庞大的身躯，让长尾微微收卷于身躯的回环中，聆听洞外刺耳的尖啸，在孤寂中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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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一天天重复着，巨龙几乎行遍了一日内能往返的村庄，但从未见过一个理解它的善意的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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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天气寒冷的夜里，巨龙照旧自外返回山洞。它盘下身体，渐渐地睡了过去。它梦见，一团温暖的光团发出微弱而安心的光，何处都伴随着它。他感到不再孤单，畅然在风中翱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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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当它睁开眼时，却看到了一个已经熄灭了的火堆，和旁边埋在厚厚的衣裳中，露出头的熟睡的女孩。它被吓了一跳，一是它从未料到会有人类敢于如此接近，二是它对于这个陌生的人类的担忧。龙的感官很敏锐，女孩的气息很平稳，并没有冻伤或休克，它也放下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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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用吐息轻轻重燃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