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要的水和干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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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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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坦的道路引领着我们一路向西，途径奔流河流与冲刷出的川谷。在一段顺利的路程后，我们三人便来到第一座必经的城镇。由于一般的商路同样途经此处，虽然城镇的规模并不大，但镇内也有专为旅人开设的驿站商店。稍加停留与光顾，足够我们在短时间内查漏补缺，继续踏上回家的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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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已是出小镇的第十四日。按照约定，我今天必须回到诊所不可。但每当对此感到急迫，我也因为短短两周内竟经历了如此多的波折而感到些许沧桑。虽然并未在镜子里看过自己，但我甚至觉得，当回去时，小镇上多数的人会认不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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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片的密林排列在两侧，高耸的树冠下积压着层层叠叠的枝杈，茂密如牛毛的针叶又星星点点地遮掩起那仅存的空隙，只有黯淡的斑斓些微的打在路途中央。虽然是季节意义上的盛夏，行于林间却品尝不了太多炎热；当名为风的仙子将冰凉的手敷于每个人后颈，更是凉飕飕的，不得不裹上刚脱下的外套行路。也是这时我才想到一句流传已久的调侃——千万不要对本地人说：“你们没有夏天。”——戳到痛处，他们会格外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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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是较为熟悉的环境，希尔薇自然也放松许多。虽然林间的视野更为阻塞阴暗，但她却没有迟疑脚下的任何一步自在前行。反倒是那个在一路上表现得随意许多的劳伦缇娜，此刻却在从未见过的针叶林中步步紧跟，只走在道路的正中——不必回头确认，只要聆听静谧林间持之以恒的回响便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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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小片森林却也没有滞留我们太久。过了正午，很快就走到了灿烂的阳光下，紧跟着映入眼帘的就是小镇南面的另一座城镇；仍是一个中转镇，只不过作为交通枢纽更为热闹。我还记得它中心街道的模样，停靠着各式马车。为了图方便，马厩就建立在这交通枢纽的一侧，同时兼顾着各类保养的生意；另一边则是服务于马车维修和马匹健康的个人商贩，更为便宜，坐在阳光充沛的地方或沉默或叫卖着，等待着下一笔上门的生意。但更多情况，车夫和农民只是暂停路边，用刷子疏着他们老伙伴颈边和身侧的亮毛，后者则耳朵愉悦地竖起，发出表示舒服的呼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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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停留的货车卸下马匹后，仍然承载着它们前行的目的；木箱装运着不知何种的货物，印有我不熟悉的港口城镇的标志，也许它们来自更北的地界。而另一些则堆叠着熟悉的蔬菜，满溢的绿色总是从车内探出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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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主人，那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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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车夫的马背上的谈笑间，我又一次看到了那日清晨载我和希尔薇回城镇的那位。恰好，他也转过身来，瞟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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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医生吗。”他笑嘻嘻地走近，眼窝旁满是沧桑的褶皱。“还带着您家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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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粗旷的声音苍劲有力，就和他与我相握的手一样。词句间的顿挫抹去一切的沉默与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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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这位…是您的小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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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你说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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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是的是的。她的伤拖了很久没治，需要我久留观察，所以就带她回来了。…这孩子比较在意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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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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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暗暗叹了口气，幸好我即使打了圆场，而直率的车夫没理会劳伦缇娜那刻薄的语言。在哪天造成巨大的误会前，她总该改一改这个坏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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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医生。我正好送你们回去吧，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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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又麻烦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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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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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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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在城镇的一端结束。颠簸的马车在灿烂的阳光下前行，压碾小石子的清脆声响伴随着轻松的观景。坐在新鲜的蔬菜旁，能闻到清晰的泥土芳香。倚靠围栏，向车外面望去，沾有露水的杂草反射出淡淡的亮光，其间不起眼但仍然纷繁的色彩装点着延绵不绝的大地，让这个广阔的概念的每一寸都截然不同。从山丘与平原，可以望出去很远很远，直到那通透的视野被树冠与山峦遮掩，便只留下想象力继续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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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今天…怎么是这个时间运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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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医生您每天买菜都比较早可能不知道，我们每天都要跑两次以上。一般来说到午前能送完就算早的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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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之前能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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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我说是吧。不只是我，很多运送蔬菜的车夫都会在这个时候跑第二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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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尔薇乖巧地坐在马车的一角内，她时而观察着周围的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劳伦媞娜正玩弄着手边蔬菜堆中不重要的绿叶；神情专注，小心翼翼地拨弄着叶尖那一丝丝翠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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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第一次看到？”我凑到她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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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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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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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稀奇，你竟然没有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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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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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适地依靠在坚实的木板上，舒展酸痛的身姿，感觉被动地提醒着我自己正被劳伦缇娜以异样的眼光盯着——但此刻的我仿佛却毫不在意，只是惬意看着那弯伏下身去的野草的柔软，想象自己也化作了那繁盛而舒适的绿中的一片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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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微抬起眼皮，希尔薇已经稍稍有些犯困了。毕竟野外的睡眠总是伴随着酸痛和困扰，不像家中的床那样——每每想到都让我怀念躺在其上的感觉——让我感到舒心和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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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趁机睡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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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这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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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伦缇娜看着马车外的景色。她背后的长发随着乡间徐风轻轻拂起，飘散开的纯黑发丝闪烁着太阳的光泽。浅淡的蒲公英轻轻飘落，碰上劳伦缇娜的鼻尖，就像画师遗落在晴空绘中的一抹淡色。她用缠着绷带的指接过那纯白的毛茸小球，捏着把柄，又将它们吹散回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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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曾经有过。记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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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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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我也上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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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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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就没这样的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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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午休的时候，她…薇薇安，时常溜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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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体遗传了母亲，本来就不太好，一直副病恹恹的样子。我压根就不知道，她是如何从学校围栏的内侧翻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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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干涩地笑了声，眼向下看去，美好的回忆被片刻充盈的苦涩填满，尾音也习惯性地哑下去。透过那低迷的眼神，我仿佛能看到千百段长长短短的故事，美好的点点滴滴，夹杂在那不见希望的囚笼中的日子里；那时的她如同一个整日垂丧着头、不知何日行刑的死囚，一日在放风的小院里，偶然间看到墙边攀入的蔷薇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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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终究是压制住了自己无穷尽又不合时宜的好奇心，没有再进一步打听她们之间的友谊；我也仍然记得，薇薇安，这个对我而言几乎未曾谋面的女孩，她灵魂的最后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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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们呢？”劳伦缇娜突然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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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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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事。”她指了指对角侧胡萝卜堆上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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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长舒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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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说来话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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颠簸的马车，载着三个人，更载着满满一车的故事。言语将它们努力由经历拼凑成记忆，又编制成回忆，飘散在空中的字词在车轮滚滚而去的烟尘后如叶般轻轻落在无人的原野，铺洒而成我们归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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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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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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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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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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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多久后，车轮的噪声仿佛已经让听觉习以为常，反倒在停下后，却觉得听觉仿佛被剥夺般的沉寂。艳阳的午后，少有人在菜市场逗留交谈，反倒是那一条条许久未走过的熟悉的路，此刻却给我一种异样的安心和快乐——这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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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距离海岸也就数英里的间距，南方吹来的风却没有在小镇中拂起燥动。好似是那间隔的片片针叶林、丘陵、平原，那些更渴望生命的绿色携走了那过剩的生命力一般，只留得夏日季节几丝清凉的气息，诉说着这个季节的繁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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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尔薇。”轻抚孩子熟睡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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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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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已经向车夫道过谢了，顺便买了些车上的蔬果，才顺着菜市场宽阔的走道向回走。或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