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村的午后，此刻，一股霸道至极的肉香，正顺着李秀兰家那破败的烟囱，肆无忌惮地往外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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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房里，白卫东挽着袖子，正熟练地翻炒着锅里的野猪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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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出品的野猪肉本就自带一股子野味鲜香，切成薄片后，混着大葱、干辣椒在热油里爆炒，那股子辛辣鲜香的味道简直能把人的魂儿都勾走。旁边的砂锅里，那只野鸡被剁成了块，正咕嘟咕嘟地炖着，汤色金黄，香气扑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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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铁牛蹲在灶坑前烧火，那件洗得发白、肩膀处打着两个大补丁的白色旧棉袄上沾了些草灰。他一边往灶膛里添柴，一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正在忙活的白卫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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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白卫东那在烟火气中依旧清俊挺拔的侧影，闫铁牛心里涨得满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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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火撤点，焖一会儿。”白卫东低头，冲他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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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香味儿，在自家院里是幸福，飘到了外面，那就是“祸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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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兰家左边的邻居陈婶子，正端着碗在院门口喝稀粥，鼻子一动，瞬间瞪大了眼：“乖乖，这是谁家炖肉呢？这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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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顺着味儿一瞅，目光锁定了李秀兰家。眼珠子骨碌碌一转，这陈婶子把碗一摔，抹了把嘴，脚底抹油似的直奔村东头老沈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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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沈富贵的爹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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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阴冷潮湿，桌上摆着几个发硬的玉米饼子，一盆清汤寡水的野菜汤，还有一碟咸得发苦的咸菜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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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富贵他爹沈富强，和他老伴马丽华正坐在炕头上吃着。李秀兰那三个孩子——沈大壮、沈二壮和沈大妞，正狼吞虎咽地抢着那几个饼子，吃相难看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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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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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猛地推开，陈婶子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大嗓门嚷嚷着：“哎呦！老嫂子！你们家这还在吃糠咽菜呢？你那儿媳妇家可是炖上大肉了！那香味儿，全村都闻见了！也没说叫你们去吃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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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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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几个人同时停下了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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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丽华那张本就尖酸刻薄的脸瞬间拉了下来，三角眼一瞪，筷子往桌上一拍：“你说那个小贱人自个儿在家炖肉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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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我闻着那是真真的肉味儿！还有鸡肉味呢！”陈婶子添油加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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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这话，那三个正在啃饼子的“白眼狼”瞬间坐不住了。沈大壮把手里的饼子一扔，抹了把嘴上的渣子，眼冒绿光：“奶！俺娘竟然背着俺们吃肉！怪不得俺爹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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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马丽华气得浑身哆嗦，从炕上跳下来，一米五的小个子却透着股凶悍劲儿，一边穿鞋一边骂，“趁着俺家富贵不在，敢偷藏私房钱吃独食！看俺不去撕了那小贱人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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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主位的沈老头那张和沈富贵如出一辙的阴沉脸上也满是怒气，阴恻恻地说道：“去！都去！别打太狠了，记得把肉给端回来！不能便宜了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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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吃肉去！”沈大妞和沈二壮早就馋疯了，一听爷爷发话，那是比谁都积极，推推搡搡地就往外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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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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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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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已经熬好了，黑乎乎的药汁盛在碗里，正放在桌上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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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菜也都端上了桌。那一盆油汪汪的野猪肉炒大葱，一盆金灿灿的炖野鸡，还有那雪白喷香的大米饭，看得李秀兰眼泪又不争气地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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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辈子，哪吃过这么好的东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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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铁牛扶着她坐下，苦口婆心地劝道：“二姨，你也别哭了。刚才俺跟你说的那个事儿，你得好好想想。俺爹娘都商量好了，只要你肯点头，那是条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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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兰听着外甥的话，眼里闪过一丝希冀的光，可转瞬间又想到了什么，那光亮又灭了下去，嗫嚅道：“铁牛啊，二姨知道你们是为我好。可……可这太麻烦你们了。再说，我还有这三个孩子……我要是走了，他们咋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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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姨！”闫铁牛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都这时候了你还惦记那三个白眼狼？！他们要是把你当娘，能看着你被打？能看着你饿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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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还小……”李秀兰还在苍白地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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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破旧的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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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你个黑心肝的！自个儿躲在屋里吃肉，让我们去奶家啃饼子！你想饿死我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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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大壮一马当先冲了进来，后面跟着二壮和大妞。三人一进屋，那贪婪的目光瞬间就粘在了桌上的肉盆里，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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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大壮伸手就要去抓盆里的肉，嘴里还骂骂咧咧：“给我拿来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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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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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筷子精准地敲在了他的手背上，力道之大，疼得沈大壮“嗷”的一声缩回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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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卫东坐在桌边，慢条斯理地收回筷子，冷冷地看着三人：“爪子洗了吗就伸？这东西是我带来的，我想给谁吃就给谁吃，没说给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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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俺家！”沈大妞尖叫起来，看到肉她也不准备继续在白卫东面前装矜持了，指着李秀兰骂道，“娘！你带着野男人回家吃肉，你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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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你娘的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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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铁牛“霍”地一下站了起来，像座铁塔似的挡在白卫东和李秀兰身前。他穿着那件发白的补丁旧棉袄咧着怀，里面那件旧衬衫领口敞着，露出暴起的青筋，一双眼瞪得溜圆，怒视着这三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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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三个兔崽子，那是你们亲娘！有你们这么跟娘说话的吗？！谁教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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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个孩子平时窝里横，可见了真发火的闫铁牛，那是骨子里的害怕。小时候被闫铁牛揍过的阴影还在，三人缩了缩脖子，不敢跟闫铁牛硬刚，转头就更恶毒地骂起了李秀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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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她不好！有了好东西不给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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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饿死我们她就省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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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兰听着亲生儿女嘴里吐出的恶毒话语，心像是被刀绞一样，脸色煞白，整个人摇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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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这闹剧收场，院子里又传来一声尖利的叫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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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个小贱人敢欺负俺大孙子！给俺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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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丽华带着一身煞气冲进了院子。她一眼就看见了桌上的肉，那股子恶毒瞬间化作了贪婪，随后眼睛一蹬冲上来扬手就要往李秀兰脸上扇：“好你个吃里扒外的丧门星！俺打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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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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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铁牛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马丽华的手腕，稍微一用力，就把这瘦小的老太婆甩到了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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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丽华踉跄了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她眼珠子一转，也不起来了，双手一拍大腿，扯着破锣嗓子就开始嚎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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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喂！杀人啦！外村的男人打人啦！欺负俺这个老太婆啊！大家伙儿快来看啊！李秀兰这个不要脸的，勾搭野男人回家打婆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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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一嚎，那声音穿透力极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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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陈婶子那一通宣传，再加上这边的动静，周围早就聚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这会儿一听“打婆婆”、“勾搭野男人”，那更是炸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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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片刻功夫，院里院外就围满了人。有的端着饭碗，有的磕着瓜子，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瞅，指指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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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回事啊？李秀兰咋还能打婆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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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是那个闫家村的外甥带人来了，把沈大娘给推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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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这就过分了啊，不管咋样那是长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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舆论的风向瞬间有些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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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丽华见人多了，那是越演越来劲。她一边在地上打滚撒泼，一边指着李秀兰和闫铁牛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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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伙儿评评理啊！俺儿富贵刚出门，这贱人就在家大鱼大肉地吃独食！俺孙子饿得皮包骨头她都不管！俺这老婆子来问一句，就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