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大家都回屋歇着了，卫东也回自己屋收拾上山要带的东西。他先把水壶灌满塞进背包，又从医药箱里取出一套银针和冬天自制的驱蛇粉，最后在抽屉里翻出副手套，一股脑儿全装进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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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上工的哨声一响，全家都出门了。卫东背上背篓，接过二姐白招娣递来的小铲子，跟着家人一起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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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家村背靠青山，村口挨着田埂的就是白家。三月末的东北还带着料峭寒气，上工钟点一到，白家老两口领着三个女儿，后头跟着白卫东，一家子汇入往田埂去的人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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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卫东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夹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胳膊白得像开春化雪的河沿。下身是条灰扑扑的劳动布裤子，裤脚扎在旧胶鞋里，背上背着半旧的竹编背篓，斜挎的“为人民服务”布包贴在腰侧。他步子迈得稳当，不紧不慢地跟在家人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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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清瘦高挑的个子在人群里格外显眼，一米八的个头，宽松衣裳也遮不住利落的骨架。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乱，衬得一张脸白净得晃眼——不是乡下人经风晒雨的糙白，是透着润色的净白。眉眼周正，尤其那双眼睛带着温软劲儿，竟比村里最俊的知青还显清秀，浑身透着股少见的读书人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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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几个姑娘瞥见他，脸唰地红了，偷偷用眼角余光瞄着，互相推搡着咬耳朵，眼里满是羞涩和好奇。有个性子直的大婶忍不住凑上前，笑着问白母：“他婶子，这是哪家亲戚啊？模样真周正！这是要跟你们一起上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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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母笑得合不拢嘴，拍了拍身边的卫东：“啥亲戚哟，这是我家卫东！他不上工，想着上山采点草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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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口，田埂上的人都惊得停下脚步。那几个姑娘脸色骤变，羞涩瞬间变成惊慌，还带着掩不住的嫌弃，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实在是白卫东以前的名声太差，全村无论已婚未婚他都敢骚扰，整天招猫逗狗，没人不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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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一起走的大婶开始窃窃私语：“啥？他是白卫东？瘦得倒像换了个人，就是那懒骨头怕是没改吧？”“可不是嘛！以前油瓶倒了都不扶，现在不上工去采草药，这不是瞎折腾吗？”“采那玩意儿能当饭吃？就是在躲懒！”声音不大，但周围人都能听见，有人跟着点头，眼神里带着不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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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卫东听得真切，脸上没半分恼色，反倒转头朝那些嘀咕的大婶温和地笑了笑。那笑意浅淡，眼角眉梢带着松快的暖意，白净的脸上衬得眉眼更显清润，没有半点被戳到痛处的恼意，倒像个脾气温和的书生，压根没把闲话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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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笑刚好被那几个退开的姑娘看见，她们脸颊又红了，方才的惊慌和嫌弃淡了大半，反倒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偷偷抬眼再看他时，眼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打量。那几个嚼舌根的大婶也卡了壳，看着他坦荡温和的样子，脸上挂不住，讪讪地移开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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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田埂分岔口，白卫东停下脚步，朝家人扬了扬手：“爹、娘，姐，我往山里去了，晚些回来。”白母叮嘱了句“山里风大，注意安全”，就领着女儿们往公社田地去了。卫东转身朝村后的青山走去，背篓和布包在身后轻轻晃着，步子依旧稳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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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的风比晌午凉了些，阳光穿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卫东沿着山道慢慢搜寻，手上戴着洗得干净的手套。三月末的东北山里，野菜刚冒头，带着嫩生生的劲儿，裹着潮气往外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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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身，手指拨开一丛干枯的蒿草，底下藏着几株绿油油的小根蒜，芽尖还沾着泥土。他随手薅起一把，用手套蹭掉根部的湿土，径直扔进背篓侧袋。向阳的坡地上，蒲公英顶着肥厚的绿叶子，他抽出腰间小锄头，顺着根须轻轻挖，连土带根完整刨起，小心托着植株放进背篓，生怕碰断了嫩根——这东西既能焯水凉拌，晒干了还能入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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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着走着，在石缝边寻着几株细辛，心形的嫩叶透着油亮。他俯身拨开枝条时，胳膊不小心蹭过尖锐的石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