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的四月天，乍暖还寒。虽说日头挂在天上，但这午后的小风一吹，刮在脸上依旧跟小刀子似的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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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午饭，社员们陆陆续续缩着脖子、揣着袖子往地里走。这时候还没到正式春种大忙的时候，活计不算太重，大家伙走得都不紧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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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铁牛仗着火力壮，扛着锄头走在最前头。刚到地头，还没等下地，就看见一道修长的人影立在那儿，似乎等了一会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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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闫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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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上衣，双手插兜，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跟这周围灰突突的田野格格不入。看见铁牛过来，他也没废话，把手里拎着的一个油纸包径直抛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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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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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铁牛手忙脚乱地接住，油纸包还带着温热，那股子混着蜂蜜焦香的霸道肉味儿，顺着寒风直往鼻子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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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豁！真给俺送来了？”闫铁牛喜出望外，没想到闫哥这冷面人还亲自给他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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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乾神色依旧淡淡的：“答应你的。一只后腿，还有些边角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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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似乎觉得没必要再多解释，紧了紧衣领，转身就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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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了啊闫哥！回头俺抓了兔子还你！”闫铁牛冲着他的背影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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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乾头也没回，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那个背影透着股子“别来烦我”的冷淡劲儿，很快就消失在了土路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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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铁牛嘿嘿一笑，把油纸包小心地揣进怀里，贴身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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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他可来了劲头！怀里揣着肉，还是给卫东留的好东西，他心里那个美啊。本来干活就麻利的他，这下更是把锄头挥出了残影，那架势恨不得把这一亩三分地瞬间给翻个底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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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点干完早回家！把肉热上，这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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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着这股子兴奋劲儿，还没到下午三点，别人还在哼哧哼哧干活的时候，闫铁牛就把自己那片包干区的活儿给干完了。检查了一遍，垄沟笔直，土也松得透彻，绝对的满工分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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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磨叽，扛起锄头去报了公分就往家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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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回到家，闫铁牛推开院门，却敏锐地发现家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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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里静悄悄的，透着股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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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爹闫老实坐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眉头皱成了个“川”字，脚边的烟灰磕了一地。而他娘正坐在桌边，端着个大瓷缸子，“咕咚咕咚”地往肚子里灌凉水，那是她心里有火发不出时的老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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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铁牛进屋，刚想问话，怀里那油纸包的香气先散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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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母放下瓷缸子，原本红通通的眼圈还带着泪痕，鼻子动了动，诧异地抬起头：“啥味儿这么香？铁牛，你这怀里抱的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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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母亲这表情，闫铁牛就知道肯定出事了，但他还是先把怀里的东西掏了出来，想要缓和一下气氛：“娘，这是闫哥给的烤兔肉。涂了蜂蜜烤的，特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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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是肉，闫母那苦着的脸上终于有了点活气，惊讶道：“这么金贵的东西，你咋好意思白拿人家的？还是涂了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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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铁牛急忙把油纸包护在怀里，像是怕被抢走似的，赶紧解释：“娘，俺这不是寻思着，卫东帮了咱家这么多忙，又是给俺看腿又是给娘你看病的，最后还帮二姨去看胳膊咱也没啥表示。这不正好闫乾哥烤了兔子，俺就要了个腿，想着给卫东留着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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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是给白卫东的，闫母刚想训斥的话顿时咽了回去，点了点头，语气也柔和了几分：“也是，卫东那孩子是咱家的恩人，是该紧着他。既然是给卫东的，那就赶紧放炕头那热着去，用被子盖严实点，别散了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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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铁牛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把油纸包塞进炕沿最热乎的那个角落，又拿了块厚棉布盖上，这才转过身来，拉过条板凳坐下，看着他娘那还没消肿的眼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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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你这是咋了？今儿去沈家村看二姨，不顺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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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问还好，这一问，就像是捅了马蜂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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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当？顺当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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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母“砰”的一声把瓷缸子重重磕在桌上，眼泪唰地一下又下来了，咬牙切齿地骂道：“沈富贵那个杀千刀的畜生！就不该让他活在这个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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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铁牛吓了一跳，他娘平时虽然泼辣，但很少气成这样，连声调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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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到底咋了？二姨被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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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止是打啊……”闫母抹了一把泪，声音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