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 尽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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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壮志休磨三尺剑，白头谁藉两梁冠。酒樽何必劳人劝，且折余花更尽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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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在讲坛上领诵，忽而向下面一望，某张椅子上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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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家那小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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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轩正在河边散步，同这个年纪大多数孩子一样，他实在不想读书。这根本不是自己想做的，他更想习武当个大侠，或是出走当个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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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偏偏他读书很在行，私塾里属他最厉害，教书先生昨日说他以后至少能混个小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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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今日终于出逃了。搞了半天读书就是为了当官？当官同坐牢有何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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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不就当了官，还是个主簿，天天就跟什么钱、粮、物资，总之一大堆账目打交道，忙得个焦头烂额，哪里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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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更是忙得几日不归家，好吧，是下属的几个乡遭了水患，说不定还会漫到城里来，忙点也算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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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沿着河堤边走边想，今年雨水泛滥，就连眼前这条河也快与堤岸齐平了。便在这时，他听见上游有些声响，上前查看，原来是一个女孩正在用脚玩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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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孩衣着华丽，一看就是县里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她借着河水高涨的便利，只坐在堤岸边便可把脚伸进河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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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小巧明艳的脚一落一扬，带起一片水花。他看着那双踢水的脚，好白好嫩，看得他身子有些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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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又将脚趾头高高扬起，把脚半露出水面，河水从她脚掌冲过，在她那足弓附近打了几个回旋，浪花一层一层冲刷着她的脚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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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痒！”女孩一个惊颤，猛得把脚收回，却一时失了平衡，被那暴涨的河水携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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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轩见此，想着自己水性极好，从小便在这河里来去自如，便纵身跃去施以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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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料这河水比平日湍急数倍，一时连他也难以招架，何况他也从未救过人，不知溺水者遇到施救者会下意识缠着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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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河水已与堤岸几乎齐平，他靠着河水的冲刷，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才将自己和那女孩送上岸，而后力竭晕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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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醒来时，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床软得像水一样，他险些以为自己还在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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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他醒了。”一名身材精壮的男子对外面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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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女孩款款走来，正是他救上来的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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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轩翻身下床，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也被换过，这料子，穿着真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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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搭救。”女孩报以微笑，“你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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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赵轩。”他脸颊有些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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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这好像是……赵主簿的儿子。”身旁那男子提醒道，看来是个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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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点点头，一双水汪汪的眼珠子转了转，道：“你先走吧，我要单独答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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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远去，女孩绕过赵尽欢，坐在软床上，说：“我叫吴善，我爹便是县令。说起来咱俩的爹爹也算共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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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县令的女儿，难怪…这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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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善问道：“你今日为何在河边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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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去那儿散散步。”赵轩站在一旁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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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散步。”吴善直勾勾地盯着他，又问，“那你有看到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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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轩被她盯得面红耳赤，只得埋头，却又刚好看见她那一对穿着绣鞋的脚，心头大乱，只实话实说道：“看见…看见你在河边……戏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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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善身子前倾，迎上赵轩低下的双眼，笑道：“用什么戏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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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赵轩声音细若蚊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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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呵，很好。”吴善微微向后仰，双手撑在床上，“可惜这河水有点脏，刚刚下人帮我洗过一遍，但我还是觉得不干净。那你再帮我洗洗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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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轩略一抬头，女孩正带着期待望着他，天底下怎会有这办好事。他急忙答应，快步走出房间去，却不知道偌大的吴府哪里打得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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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来绕去竟来到主堂外，竟还听到自己父亲的声音：“县令大人，这朝廷拨下的赈灾款……账目有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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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完了，可不能让爹爹知道我今日逃了学。父亲那副刻板的面容出现在他脑海中。不过自己救的可是吴县令的女儿，就算被爹爹知道，也应该褒奖我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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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救我家小姐的那位吧。我家老爷正在会客……”一名侍女打断了他的思索，她怀里好像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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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他从侍女那儿问到了水源，打了盆热水便向方才所在的房间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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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善还是那样半撑着坐在床上，只是将鞋子脱去一半，双脚一晃一晃的，这鞋也在脚上摇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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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多谢啦。”吴善说着，把脚从绣鞋中拿出，却不放下，只是踩在水盆边缘，问道，“我的脚好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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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轩没忍住看了看，看过便再也忍不住，这双脚虽未长开，但明显是个美足胚子，那细腻的皮肤自不需多说，就那一根根白玉似的脚趾，便是那夫子讲的“指若削葱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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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连声答道：“好看好看，非常，非常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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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善笑了，又说：“那你喜欢看我的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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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热的喜爱掩过了羞涩，赵轩实诚地回道：“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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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对了。”吴善低声道，而后将脚向盆中一伸，足尖只轻轻在水面一点，便立即缩回，惊道，“啊呀，烫，好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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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轩分明记得自己试过水温，何况这一路端来，应该凉了才是，怎会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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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把你的衣服换回来吧。”吴善将脚收回绣鞋中，起身道：“今日感谢你的救命之恩，以后可常来我家做客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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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赵轩提议帮她调水温，吴善便大声吩咐道：“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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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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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大雨，赵轩担忧了许久，怕爹爹知道他逃学，回家训斥他；但又怕自己救了吴县令千金这种丰功伟绩不被他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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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居然真的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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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一句话没说，只是抱着怀里的一堆书卷，独自钻进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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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些吃吧，轩儿，你爹有要务在身，别等他了。”娘亲温柔地嘱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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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娘亲给他掖了被角，让他早些歇息，他却一直睡不着。一开始是想着吴善那双玲珑的美足，后来却是被一阵细微的吵闹声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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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悄悄走出房门，发现那书房还亮着灯，吵闹声便是从那里传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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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轩蹑手蹑脚走到书房外，附耳偷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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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似乎很急切：“你怎就不明白呢，朝廷拨的和用于赈灾的，差了……”是算盘的声音，“如此之多！这些银两过的是吴县令之手，定是他从中抽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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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县令，吴善的父亲？他不是县里百姓公认的好官吗？以前还自掏腰包济渡灾民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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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就连娘也这么说：“这怎么可能，你们共事三年，吴县令的作风你岂会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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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被他骗了。初来乍到，不懂这诸多事宜。”翻书卷的声音，“你看这些账目，分明数额不对，是吴良他撺掇我底下的算手，用以前的税额填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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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爹爹的声音：“我方才调阅了本县的卷宗和钱库，这才发现他的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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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次的赈灾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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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是数额巨大，填不上了。”爹爹说，“我今日去试探，他并未否认，还悄悄托一个侍女给我塞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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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低声问道：“塞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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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数。”爹似乎比划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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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倒吸一口凉气，道：“若是收下……够我们一年的开支……”是啊，爹爹虽然当着官，俸禄也就让家里安稳度日而已，哪像吴善他们家，那么软的床，那么好的衣服，那么多的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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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你糊涂！这钱可是赈灾的！”爹爹的声音都大了起来，“我去底下几个乡看……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良田化作泥河，家里囤的粮都被水冲散，能找回的几粒也都霉烂……便是这样他们也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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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得对。不拿便是了，我们一家好好过日子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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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虽能优游岁月，灾民却如何求活？我算过了，现在这些钱只够他们一人喝碗粥。”一叠纸摊开的声音，“方才我已将一切整理成文，今夜便去呈给总督大人，揭发吴良，还灾民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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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志渝，你才糊涂！”娘的声音也猛然变大，“你可知吴家是何背景？你又怎知总督大人定然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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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官者，上报国家，下安黎庶。既查得此恶行，我岂能坐视？”爹爹的声音异常激动，“若总督大人不理，便上书朝廷；若不应，我便直进洛安上达天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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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灾款，何处不是层层盘剥，中饱私囊？你这一去除了被上面视作异己，还能作何？”娘的声音铿锵有力，“为官者，和光同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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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的声音弱了下来：“若这次……能有所改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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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娘的声音也轻柔起来，“权当不曾察觉可好？如此我家还一切如常。轩儿还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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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深吸一口气，只说：“灾民里，有许多跟他一般大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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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好久好久，赵轩都害怕自己被发现，连抽泣声也只敢发出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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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若非你矢志不渝，我此生也不会跟你。”娘叹道，“一路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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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带着家当同轩儿去城郊暂避几日，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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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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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儿？你…都听到了？”赵志渝惊讶得顿了顿，他的手抬了抬，快触及赵轩脸颊的泪水时又生硬地收了回去，“莫怪父亲。”他抱着文书，撑着伞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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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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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上面写了什么呀？娘，那吊着的是什么？”赵轩被蒙着面问着同样蒙面的娘亲，只是娘亲握自己的手猛得用力，而后又像失了筋骨般松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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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一片喧哗，赵轩这才渐渐听懂他们在说什么——“贪官赵志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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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透过人群，逆着阳光，看着城门上吊着的圆滚滚的物体，是赵志渝的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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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上写着：“赵志渝私贪灾款，数额巨大，以致我县灾民苦不聊生。现已斩首伏诛，其家眷携款潜逃，不知下落，正伺追捕。”盖着江南总府的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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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轩不聋，不盲，也识字，为何现在才发现这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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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娘的手无力地垂下，他再也骗不了自己，也不再追问那些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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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写什么，吊了盏灯笼。”娘沙哑地回答道，而后急忙牵着他的手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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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刚出城几步便被人拦住。赵轩认得领头这人，这是吴善身边的那个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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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子二人就这样被强行押到了吴府。一到吴府，赵轩反而松了口气，他想到吴善这这里，他救过吴善的性命，他们定然是来帮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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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吴善就在这里，见他们被带来，急忙从吴县令身边跳下来，来到他们面前，欣喜道：“好呀好呀，总算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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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见到吴县令，立即暴起：“狗官，你贪了赈灾银，还诬陷我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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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一记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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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良和吴夫人只是安然坐在亭子里，吴良挪了挪肥胖的身躯，笑道：“我家小女特地将你们请来，怎还这般不领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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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夫人也掩扇笑道：“外头那些人，尤其受了灾的，恨不得把你们找出来抽骨扒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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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赵主簿…是个好官，我也拉拢过数次，怎奈他不开窍，还害得你母子流落在外。”吴良一边在侍女们搀扶下起身，一边说，“本来我不想管，让你们自生自灭，不过我家小女对你们十分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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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夫人也跟随吴良慢慢离去，对吴善说着：“乖，别太过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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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善笑着点了点头，又笑着打量着趴在地上的赵家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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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善，我…我救过你。”赵轩面带希冀地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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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说！”吴善的笑容立马收敛，“你这登徒子，分明是在旁偷看我的脚！救我，难道不是在借此机会轻薄我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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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轩瞪大双眼，摇头否认，“不，不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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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善没有听，只是思索着：“嗯……玩什么呢？”她忽而原地蹦了一下，“有了！让母亲看着她儿子被打个半死，再让儿子看着母亲被打死，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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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别动我轩儿！”赵母声嘶力竭道，身后的侍卫险些没把她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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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善，你，你怎么恩将仇报！你……啊！”棍棒落下，一声凄厉的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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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善来到他面前蹲下，“连你自己都承认了，就是喜欢我的脚而已。还有什么好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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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轩这才明白那日让自己帮忙洗脚，其实是在试探，可疼痛已让他什么也思考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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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点，要是打死了可就没得玩了。”吴善耐心指导道，“再轻点，嗯对，就这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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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不要！求你，吴小姐，求求你，不要打他，好吗？求你…求你……”赵母眼眶要淌出血来，不停给吴善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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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咚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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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让她现在撞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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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侍卫已有些按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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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让母亲担心，可疼痛远超他所能承受。一开始还疼得尖叫，疼得哭嚎，掌骨断了，腿骨断了；后面连叫也叫不出来，只无声地张大嘴巴呜咽；再后来连疼也不疼了，只依稀听见棍棒落在自己身上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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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够了。”吴善赶紧阻止，生怕后半段无法实施，“打她，往死里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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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母不再挣扎，只柔声道：“轩儿乖，把眼睛闭上。……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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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轩闭上眼睛，只听得棒打声，声音比自己身上的大得多，随之而来的是骨头断裂声，而后声音变得闷沉，带着湿软的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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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便什么声音都没听到，他甚至安慰自己，吴善骗自己的，只是在锤饺子馅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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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让你闭眼的？”可吴善亲自掰开了他的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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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本已失声的他喊得不似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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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母浑身是血，已不成人形，依稀对赵轩微笑，可下唇被她自己咬掉了。她眼中的光彩慢慢褪去，变成灰蒙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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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真有意思。”吴善拍手称赞，“至于你嘛……你不是说自己救过我吗，那我也救你一命，就把你丢进河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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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轩被河水淹没，浑身受伤的他根本动不得分毫，呛几口水后便失去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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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吴善自己不懂力道，又担心他被打死，一个劲要求侍卫轻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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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赵母死命挣扎，令吴善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