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後的第七天，SEKI從病床上醒來時，窗外正在下那年冬天的最後一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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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意識摸向床頭櫃，有藥盒，沒有KSP手寫的服藥提醒，只有Dr.Lin留下的標準處方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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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現實隨著鎮痛藥的消退一起清晰起來，KSP又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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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只有護士在記錄監護儀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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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頭櫃上擺著新的藥盒，每種藥都分裝在標有時間的小格子里，這種強迫癥般的精確只可能出自一人之手，但那個人已經不在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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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SP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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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KI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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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r.K請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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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換藥時避開她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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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留話說...您的腎臟問題已經處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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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KI的指尖陷進掌心。那個曾為她24小時開機的號碼，如今只傳來機械的忙音。她低頭看腹部的傷口，縫線整齊得像是KSP最後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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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意識到，這不是第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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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第一次推開KSP，不是第一次看著她離開，也不是第一次在事後才明白自己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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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是因為她任性拒絕服藥，KSP眼里的光熄滅，沈默地在門口站了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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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是她故意在爭吵中說你只是我的醫生，別越界，KSP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轉身走掉，整整一個月沒聯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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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次，是她親手把KSP給她的藥倒進下水道，徹底踐踏了對方作為醫生和愛人的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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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是個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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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KSP最後一次看她的眼神，不是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種深深的疲憊，像是終於走到了承受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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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SP給過她多少次機會，而SEKI每一次都在把對方推得更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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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模糊了醫院後門的器官轉運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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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保持著KSP離開時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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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幾上擺著半杯發黴的咖啡，衣帽鉤掛著沾血的白大褂，書桌上攤開著那封被雪水浸濕又幹透的辭職信。唯一消失的是衣櫃里幾件保暖衣物和醫藥箱里的野外急救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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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人事科的電腦顯示：KSP申請了為期三個月的無薪山區醫療支援。地圖上那個紅點位於兩百公里外沒有信號的峽谷，最近的鄉鎮醫院要騎馬六小時才能到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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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主治醫生已變更為Dr.L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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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APP彈窗在午夜亮起，SEKI盯著手機屏保照片，去年櫻花祭，KSP白大褂口袋里插著兩支葡萄糖液，正彎腰給哭鬧的小患者系氣球。照片邊角露出半截手指，那是SEKI自己偷偷伸進鏡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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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重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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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KI推開的每一次，KSP都會回來；每一次傷害，KSP都會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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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間，她似乎聽見KSP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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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KI，你總是這樣，推開我，又想找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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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會回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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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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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窗外的雨聲，像極了五年前KSP離開時的那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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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SP站在機場，手里握著登機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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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她離開SEKI時，也是這樣頭也不回地登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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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SEKI最後一次抓住她手腕時的溫度，想起對方哭著說我錯了時顫抖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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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一次，她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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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醫生比誰都清楚，再堅韌的線，縫合太多次也會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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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摸了摸自己左側腰部的疤痕，那里空蕩蕩的，就像她此刻的胸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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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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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聲對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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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需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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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當飛機起飛時，她依然在舷窗的倒影里，看見自己無聲落淚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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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里多了些奇怪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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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箱上貼著KSP曾經手寫的服藥時間表，盡管那些藥早已換了一批；浴室鏡子上用口紅圈出[體重監測日]，那是KSP最愛突擊檢查的日子；床頭櫃抽屜里鎖著一段從醫院偷來的繃帶，上面有手術時KSP手套留下的淡藍色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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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早晨，SEKI會對著空氣說早安。每晚23:00，她會把當天的體溫和尿量記錄發給KSP的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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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她多發了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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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台的茉莉開了，你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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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送失敗的紅標刺進瞳孔，SEKI突然彎腰幹嘔起來。身體里的腎臟像感知到什麼似的，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她顫抖著摸向左腹，那里本該是KSP腎臟所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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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諷刺，當靈魂拒絕救贖，連細胞都會加入這場叛亂。如今連疼痛都在提醒她那個人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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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KI抓起手機，瘋狂翻找通話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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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才發現，過去每一次爭吵後的和好，都是KSP主動打來的。而自己，甚至連一次挽回的勇氣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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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懸在KSP的號碼上方，卻遲遲按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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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愛不是無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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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耐心是有額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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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那個永遠會回來的人，也會有力氣用完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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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浴室。水沖刷著身體時，KSP看向鏡子里的左側腰部，那道弧形疤痕比兩年前淡了許多，但此刻卻隱隱作痛。醫學上這叫幻肢痛，適用於截肢患者，沒人告訴過她捐贈器官後也會有類似的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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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頭的手機震動起來。KSP拿起手機，是醫院值班護士發來的消息："SEKI小姐詢問您的歸期，要回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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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珠從發梢滴落在屏幕上，模糊了那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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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SP想起雪夜里SEKI跪著撿藥片的樣子，凍得發紫的手指在雪地里翻找那些白色藥丸。她深吸一口氣，回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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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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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完這條消息，KSP打開行李箱，取出一個棕色藥瓶。瓶身上沒有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