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戴上耳机，连上插着接收器的电脑。
首先下载下来的是六条语音信息，记录了从五月二十五日到五月三十日每天发生的事，几乎就是普罗米修斯号的航海日志，奥贝斯坦的声音平淡而稳定，如同均匀走时的钟表，杨松了一口气，焦躁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但是，五月之后就没有录音了，接着收到的是一段黑白的影像，似乎并非即时，也不是主动拍摄的录像，而是义眼摄像头自动保存下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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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花了一阵子适应义眼的视角，视域比一般人类的眼睛要窄，像是在眼前加了一层黑色的遮罩，而且时常会发生奇怪的水平线偏移，他猜测那是由于内置的平衡器校准有一定的滞后，但镜头的运动捕捉非常灵敏，即使身体和可视对象在动，也能保持相当的清晰度。
这段影像抖动得很厉害，杨看不见奥贝斯坦的脸，只能分析他的动作。义眼的主人似乎正处在某种剧烈的痛苦中，在艰难地试图给弯折的左手包扎，固定用的夹板好几次因为拿不稳而脱落下来，绷带被扯断散落了一地，杨认出他用来裹住断骨的是同盟军服的领巾和领带，上面隐约能看见星星点点的血迹。
杨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坐在屏幕前，只觉得浑身发冷，一颗心慢慢地沉了下去。奥贝斯坦的视觉的无声的，但可以通过画面感受到身体的颤抖，显然那个人遭遇了可怕的暴力殴打，而且没有得到足够的治疗，自从六条状态正常的日志之后他就不再留下语音信息，也许是受到了严密监视，也许只是没有力气说话了。
这段画面只持续了几分钟结束了，然后便自动切入了下一条，奇怪的是杨有时看到的并不是第一视角，而是一个随机的歪斜角度，仿佛有人摘下了义眼放在一旁，从别处注视着他自己。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事实上，由于长距离信号传输并不稳定，杨看到的视频是时序错乱的，这部分发生在奥贝斯坦被俘后大约两周，最初的几天里他的待遇尚可接受，尽管处在极不友好的环境下，身体总算完好无缺。可是，伊谢尔伦被占领后，新主人很快发现了主炮指挥系统转移后被锁定的问题——雷神之锤无法发射，这代表他们夺来的要塞与其他星球相比并无优势，一旦有外敌来袭，依然不得不出门应对。帝国军抓到的高级军官只有奥贝斯坦一人，而且他待在伊谢尔伦的时间甚至比杨还要长，自然便成了审讯的对象。
然而对库里金上校来说，这样的俘虏完全没有任何审讯的乐趣。奥贝斯坦几乎不叫出声，更没有求过饶，心跳和呼吸只维持在活着的最低限度，连皮肤的温度都仿佛比活人低一些，让人感觉像在拷问一具尸体，即使反复将他的脑袋按进水里，强行剥夺肺里的空气，他也依然不肯给出任何回应。有一次他因为溺水而休克，助手巴洛卡上尉慌慌张张地跑去叫医生，好不容易救回来之后，库里金暂时放弃了这种方法，决定使用“没有技术含量”的自白剂。
库里金掀开他的眼皮，凝视了一会那空无一物的眼眶，义眼已经取出来了，因为他讨厌奥贝斯坦盯着自己的样子。他厌恶地“啧”了一声，回过头对巴洛卡说，“药量还不够，再拿一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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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是，已经打了两针了，再多的话精神会出问题吧？”
“不想吃苦的话他就应该从实招来啊。”
巴洛卡犹豫了一会，还是跑去军医处拿药了。按照以往的经验来说，一般的俘虏打一针就什么都说了，撑到现在还没动静的他也是第一次见。他当然不会知道奥贝斯坦受过训练，对这类药物自带抗性，普通的剂量是不足以让他开口的。
然而，保持清醒意味着痛苦持续不断，两管自白剂已经让精神紧绷到极限，奥贝斯坦只觉得头疼欲裂，一部分的大脑想要关闭感官，另一部分则兴奋异常，脑海中残留的色块与声响像肿瘤般压迫着神经，并且不受控制地越长越大，当他想要动用意志去切除的时候，它们又融化成无形的毒素，随着血液的流动侵入四肢百骸。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奥贝斯坦隐约感觉到右手臂上又传来刺痛，冰凉的药液再次注入到身体里，只有开始那几秒的凉意是舒服的，然后巨大的失控感再次来袭，肿块状的物体碎成了千万片，每一片都像刀子一样割着神经。
被摘下来的义眼仍在工作着，但是收集到的画面无法再传送到意识之中，或者说奥贝斯坦现在已经分不清什么是自己的意识什么是外来的干扰了，屈服的冲动像引力一般无法抗拒，一个幻觉正在他的认知里慢慢变成恐怖的现实：也许世界上根本不存在真正的奥贝斯坦，他的自我不过是三流作家虚构出来的小说角色，因为写得毫无价值而被投入了碎纸机，他很快就要消失了。
“终于肯说了吗？”库里金观察着俘虏的反应，满意地冷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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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总是一动不动的人突然开始挣扎起来，巴洛卡赶紧按住他，一边抽紧绑带防止他挣脱，那人左手上的夹板在拉扯中脱落在地，折断的手臂角度怪异地垂下来，但是奥贝斯坦仿佛根本不觉得痛，只是一味地想要逃离，薄薄的嘴唇吐出似有若无的呓语，在许多语序错乱的帝国语字句中，出现了几次清晰的单音：
“杨……”
“他说什么？是指杨威利？”库里金凑近了一些，试图听清他说的话。
“杨……救……”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做什么梦呢？”严酷的审讯者不耐烦地扇了他一巴掌，奥贝斯坦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的血沾上了过长的发梢，然后又被扣着下巴掰回来，“杨威利才不会来救你这个人渣！”
“上校……他好像……”巴洛卡小声提醒道，因为奥贝斯坦不再动了，这让他想起因为处理器过载而烧坏的电脑，屏幕骤然丧失了所有的色彩。
库里金揪着奥贝斯坦用力晃了晃，但是俘虏完全没有清醒的迹象。他咒骂了一句，放开了手，“真扫兴……去叫医生来，别让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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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摄入药物过量而昏厥，奥贝斯坦终于得以稍作休息。心怀不忍的巴洛卡上尉暗自希望他一直这么保持无意识的状态，因为一旦醒来，库里金的游戏便会继续，而那已经快让他发疯了，他觉得长官的做法已经超出了获取情报的合理范围，更像是出于个人的报复。罗严塔尔军中并无虐待俘虏的习惯，奥贝斯坦是个例外，周围的大多数人似乎默许了这种程度的私刑，没人看见的时候他身上总会添一点新伤，巴洛卡本想阻止那些人，却总是在无形的压力面前退缩。
直到这一天，库里金催促他弄醒这名俘虏，巴洛卡又一次犹豫了。
“可是医生说还在观察，叫醒他不太好吧……”
“这有什么不敢的，你未免太胆小了。”库里金轻蔑地瞥了他一眼，抬起手中的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氧气将末端迅速烧出一段红热的小节，然后他拨开奥贝斯坦毫无生气的眼皮，将烟灰轻轻地弹了弹，新鲜的火星末子便落入空洞的眼眶中。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如他所说，奥贝斯坦果然醒了，在剧痛和晕眩造成的恍惚中，恶意的种子深深地扎进身体里，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渴望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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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关上电脑，脚步虚浮地走到床边坐下，刚才看到的画面让他头晕想吐，可是胃里并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吐出来。他听不见奥贝斯坦的声音，但这并不妨碍他理解发生了什么事，杨想起自己曾经对奥贝斯坦说过的话，当时或认真或脱口而出，可现在却像是嘲笑般在脑海中重现：
“痛苦是很漫长的……也许你比我更能体会也说不定。所以我不能做那样的事，不能在我有选择的时候，去延长我眼前所见之人的痛苦……”
“即使是你，我也不希望你为我去死……”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杨抱住脑袋闭上眼睛，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可是恶心的感觉没有消失，经历着这一切的奥贝斯坦也不会变得轻松。从一开始就很清楚了，分享对方的视觉，抑或是心，都绝非令人快乐的事，正如公共领域的权力让杨害怕一样，侵入他人世界的权力也同样恐怖……倘若是为了几个小时之后他还能正常工作，倘若是为了杨舰队的胜利，他应该立刻把奥贝斯坦忘到脑后，再也不要去想那个人在做什么，可是杨依然无法移开视线，他不能允许自己移开视线。
剩余的休息时间里杨吃了药，以期快速进入睡眠，然而平静安宁并未随之降临，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就像喝了很多酒实际上却没有醉一样。
梦中的身体并不听从杨的指示，径直走向空荡荡的走廊尽头，打开唯一的一个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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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