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硯的怒吼像是驚雷一樣在加護病房炸開,將裡外所有的人都震住。
在這個家裡,江硯向來是無聲的、懦弱的、逆來順受的,他很少有甚麼太過明顯的情緒,就算心有不滿,也大部分都在忍氣吞聲。
但是此刻的他,彷彿點燃的鞭炮,狠狠瞪著徐瑞麗,怒氣沖沖地走過去,抓住披頭散髮的媽媽,用力搖晃她的肩膀。
「你現在這副要死要活的模樣是要折磨誰?」
「你想要怎樣你就說啊!是不是我去坐牢你就會滿意了?」
「你到底生我要幹嘛?!」
憤怒的話語鏗鏘有力地一句一句砸出,迴盪在整個加護病房哩,一時之間竟無人能反應過來,阻止瘦弱的江硯對徐瑞麗發洩。
連慣於對江硯施暴的徐瑞麗也整個備受衝擊,呆愣著任憑江硯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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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底、要怎麼做你才會滿意啊──」江硯哭道,激動得連肩膀都在哆嗦。
他邊流著眼淚邊抖著手去拉徐瑞麗的手腕,壓在自己的腹部傷口上,「媽,這裡,你用力,傷口就會破掉,我就會死了!如你所願好不好?」
「就用我的命去賠江磊的命,好不好?啊?」江硯哆嗦著說。
徐瑞麗被他的舉動嚇得想縮回手,卻怎樣也掙不開,「你在說甚麼……我、……」
那一句句一聲聲的質問,敲在在場每個人的心上,把他們長久以來試圖維持住的「家」給敲得粉碎。
江硯失控的哭聲迴盪在整個加護病房,過了好一陣子,江磐才如大夢驚醒般,滿臉眼淚,去扶住大哥,想把他和媽媽分開。
但江硯的手緊緊抓著不放,聽不見江磐的勸,彷彿這時候放開,好像就甚麼都沒有了。
徐瑞麗緩過來後,本想回嘴,「你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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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江硯把頭抵在媽媽的肩膀上,淚水溽濕徐瑞麗身上的病服,嘴裡喃喃唸著:「……我不是你的心肝寶貝,我把整個人都還給你,不要了好不好?」激動的情緒同時激起傷口的疼痛,讓他痛得彎腰,但是江硯還在垂死掙扎。
他的話震懾了徐瑞麗,她抖著身軀,一時之間完全做不出任何反應,江硯溫熱的身軀靠在她身上,她一動也不敢動。
徐瑞麗已經忘了在江硯到來之前,到底在發洩甚麼不甘。
她生出來的三個孩子在發育之後都長得比她高,就連最瘦小的江硯,她也要抬高臉才能和他對視,不管她手上拿的是藤條還是衣架,江硯也永遠站得直挺挺地承受。
她想不起來上一次把江硯抱在懷裡是甚麼時候。
她只記得這個人殺了她的孩子,她的孩子沒有了。
這個殺了她最疼愛的孩子的人,也是她的孩子。
她曾經把江硯當成心肝寶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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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忘記了。
其實她也想不起來,到底這麼久以來,除了逐漸僵硬冷硬、失去生息的江磊之外,這十幾年來她還有擁抱過哪個孩子。
只記得午夜夢迴裡,她無數次見到江磊躺在血泊裡、腦袋破了一個大洞的模樣,而她只能站在遠方,看老阿嬤邊哭邊拿著拐杖敲打棺木,目送江磐抱著哥哥的遺像,領著跟著江磊的棺木遠去。
她這麼疼愛的孩子,若不是江硯、若不是這個大兒子的錯,江磊怎麼會絕望的寫下「人世間都是毫無意義的,僅僅受苦罷了,不如不要。」這種句子?
為什麼這個做哥哥的沒有拉住弟弟,讓她活生生的要嚐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痛苦?
為什麼她這麼辛苦持家,到頭來卻是江啟銘冷冷拿著離婚協議書要她簽字?
她剩下的兩個孩子、她的丈夫還有她,他們四人就像是真空的空間一樣被吸引住,無人可以逃脫,又像相斥的磁鐵一樣相互抗拒。
徐瑞麗突然想,到底,這是從哪裡開始出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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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是值班住院醫生的到來,打破整個僵局。
劉春望將哭得沒力氣的江硯帶走,江磐把冷靜下來的徐瑞麗抱回加護病房的病床上,倒在地上的點滴架、四散的雜物一一歸回原位。
那些因為衝突而被拉扯開的點滴針頭一一又重新打上手臂,不幸中的大幸是二人手術的傷口都沒有因為這一場吵鬧崩開。
徐瑞麗躺在加護病房裡,看著住院醫師把鎮定藥物緩緩推入她的手臂的血管中,不再掙扎,憤怒像破掉的氣球一樣再也撐不起來,全身失去力氣,像個真真正正的、虛弱的病人。
江磐和徐永成站在外頭看著,原先嘈雜的加護病房回歸安靜、沉悶,翻天地覆的鬧劇落幕。
現實中的混亂可以收拾,但是這個家庭的紊亂卻無人可以梳理。
在陷入睡夢之前,徐瑞麗看著這兩天照顧自己的住院醫師和護理師,輕聲問:「我是不是……一個很失敗的人?」
這句話,她活了這輩子以來沒有一次敢對著誰問出口。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最終,問了兩個她連名字都不太記得的人。
**
下課鐘響,放學了。
教室裡的學生三三兩兩離開,有的趕去補習,有的衝去社團,也有小情侶手牽手要去約會,只有江硯坐在自己座位,和離開的左右鄰桌說再見,腿上還放著收好的書包,沒有起身。
發呆許久,直到學校的老師來巡教室、要關門了,他才匆匆離開校園。
秋天日落的時間早,他在夜色裡慢吞吞地走到竹北車站,搭上南下的電聯車,儘管電聯車站站都停,竹北和竹南實際上也只間隔新竹、香山、崎頂三個站,很快就到了。
列車在他平常下車的站停下時,江硯坐在綠色的皮椅上,沒有起身在竹南下車,搖搖晃晃地,又過了談文、過了大山,那個阿嬤在的地方。
可惜現在再去大山,他也只能得到阿嬤看著他惋惜的眼神。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他不曾這麼晚回家過,周遭穿著制服通勤的學生都是沒見過的人。
「同學,你還好嗎?」
快到後龍的時候,有個打斷了江硯的沉思。
穿著竹中制服的男學生,站在車門前,轉頭看著坐在靠近門口位置上的他。
江硯嚇一跳,他不知道自己臉色蒼白,只是恐懼被問起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很快應了聲「沒事」,到站時,他不敢看那個一直注意他的男孩,快步走到另一個車門、飛奔下車,跑過天橋、到達對向的月台,氣喘吁吁地又跳上北上的列車。
結果他還是回到竹南。
出了火車站,他沒有往家裡的方向去,在鬧街上漫無目地的閒晃。
他不想回家。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家裡有沒有他應該沒有甚麼差別?江硯想。
現在離家出走的話,他可以像有些國中同學那樣,先找份打工糊口求生。
回憶起最近時常在夜裡撫摸他下體那雙熱燙的手,就算江硯比較晚熟,也已經開始對性有懵懂認識,他知道這不對勁,大弟竟將自己當成了情慾的對象。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哆嗦害怕,但是他不知道要和誰說這種事,感覺說出來也不會有人相信他。
平常只要江磊一句話,不管他說什麼,他這個做哥哥的就得讓一讓弟弟,在家裡人的順位裡,他永遠是最後一個。
江磊那麼優秀,那麼聰明,爸爸媽媽都喜歡江磊,不,所有人都喜歡江磊,連他自己都以這個很會讀書的大弟而傲。
不知道甚麼時候開始,每當他被媽媽揍時,江磊總會在夜裡偷偷為他上藥,他曾經覺得江磊是這個家裡唯一關心他的人。
但是那雙日漸寬厚的手,不再只是撫摸被打的傷處,摸上了他的膝蓋、摸上了他的衣領裡,摸進他的內褲中。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善良聰明的弟弟到了夜裡像變成另一個人,讓江硯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不知道江磊到底為什麼對他做這種事,夜裡聽著江磊失控的喘息聲,恐懼、背叛、恥辱、幻滅……總總情緒纏繞著他,還有他對自己的噁心。
江硯想逃走。
離開家的話,就不會因為成績太差而被徐瑞麗打,就不會半夜被江磊騷擾了吧?
前一天被媽媽打出來的傷痕還在隱隱作痛,江硯走來逛去,直到附近的店家一一收店,最後在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速食店坐下來。
他身上只有徐瑞麗這個月給他的午餐錢和零用錢,還穿著學校制服,也不知道自己能夠去哪。
他連一個可以說心事的同學都沒有,更不可能去投靠朋友。
伏在速食店的桌上,他像其他來這裡短暫駐足的流浪漢一樣休息,江硯很少來速食店,這裡有許多喧鬧晚歸的學生,很嘈雜,但他卻安心地睡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是連續多月以來,難得的好覺。
直到被搖醒。
「哥,醒醒!」
江硯迷糊睜眼,叫他的人是江磊。
「……」他手足無措地捉著書包,看著大弟。
為什麼江磊會知道他在這裡?
江磊臉上帶著微微笑容,「哥,你為什麼在這裡?」他身上還穿著國中制服,背著書包。
江硯盯著弟弟,一時說不出話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還好我有發現你,不然都不知道你之後要跑去哪了。」江磊像是一點也不奇怪他在這裡出現,自顧自地說著,「啊,但是不管你去哪裡,我一定都能找到你的,哥。」
那個瞬間,江硯的寒毛都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