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硯沉默著,縮著身體站在原地,緊繃地連肩都聳起來了。
劉春望輕輕拉住他的手肘,將他帶進懷裡,一下一下輕柔著撫摸他的後腦勺,「不想說沒關係……只是看起來太嚴重了,所以我問一問。」
「嗯。」江硯低頭,把臉埋在男人的胸懷中,慢慢隨著拍撫的節奏放鬆下來,劉春望見他不再那麼緊張,才繼續替他上藥。
紅紫交錯的傷痕一一被塗上藥膏,劉春望很仔細,動作也很輕柔,他皺著眉頭,江硯實在有些瘦,雖然不至於到肋骨根根分明的地步,但是也很單薄。
江硯乖巧的任由他處置,垂著眼眸,也不知道在想甚麼,正面的傷處理好了,劉春望安撫性地傾身吻了下江硯的額頭,才道:「轉過去一下。」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轉過身,背對著劉春望,又感覺到對方小心翼翼上藥的動作,江硯突然就想要把這道傷背後除了家人之外無人知曉的過去都告訴劉春望。
**
從桃園搬到竹南,是江硯上國中時的事情。
當時江啟銘被裁員、徐瑞麗工作的地方歇業,夫妻倆好不容易透過關係在新竹科學園區找到工作,舉家搬到竹南、租房子生活。
雖然安頓下來,但是收入變少,三個孩子的學費、房子的租金、車子的貸款、一家五口的生活費用、長輩的孝親費等,生活被錢追著跑,讓人失了餘裕,讓徐瑞麗和江啟銘經常為了錢吵架。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經濟上的窘迫帶來的往往不只有生活的困頓,還有心靈上的緊繃、自尊的摧殘。
娘家不願幫忙,婆家不只是不願意借錢,甚至還在他們經濟吃緊時,花錢資助大伯開店,這對徐瑞麗來說是很大的打擊,她一直記在心上。
也因為如此,徐瑞麗對三個孩子的要求更高,從吃相、禮儀、行為舉止,到功課和談吐,無一不要求,她要讓公婆知道,就算是外省人生的,就算不是長房,子孫同樣出人頭地。
無奈江硯對讀書不太在行,就算徐瑞麗咬牙花錢讓他去補習,成績也總是只在中間值,經常一次段考下來,江硯在學校已經被揍了一次,回到家還要被徐瑞麗揍一輪,甚至罰跪一整晚。
江磊和江磐都比他擅長讀書,上學之後成績都比他好,待遇自然也好很多,尤其是江磊,校排名很少落在前五之後,於是徐瑞麗對江硯更沒有好臉色。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多看一點電視、多聊一點天,徐瑞麗看著他很容易就會扯到成績,很容易就會覺得他不夠努力、貪玩,所以才會成績這麼差,漸漸地,江硯的生活開始變得安靜。
早上起床,吃早餐、上學、回家,吃晚飯,然後洗好碗、幫忙做一點家事,躲回房間讀書、洗澡睡覺,盡量讓自己的存在感降低,不要惹媽媽生氣。
江硯經常坐在書桌前,隔著房門,聽著爸媽和兩個弟弟的聊天聲、笑聲,有時他會錯覺,江啟銘、徐瑞麗、江磊和江磐才是一家人,自己只是多出來的人。
然後他又會想,爸媽也沒有對他不好,他可以上學、有飯吃,和兩個弟弟一樣也有零用錢,安穩生活,比起他班上那些連三餐溫飽都有困難的同學,他很幸福。
這樣的情況在他升上高中時開始變了樣。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江硯考上竹北高中,和他同齡的堂哥,也就是江家長房長孫,考上了新竹高中。
第四志願和第二志願的差異,讓江硯在家裡的處境更加艱難,親戚之間的攀比較勁,各家之間經濟實力的落差,全都濃縮在孩子們成績好壞上反應出來。
這讓徐瑞麗更加不爽,對江硯的態度也越發不好,尤其是逢年過節、從婆家探望回來之後,常常一個話頭不對,徐瑞麗的巴掌或者手上的東西就會往江硯身上招呼。
家裡的氣氛非常糟糕,就連江磊江磐也開始變得安靜、花更多時間在課業上,除了是躲避和徐瑞麗相處,更是保護自己不會受到和江硯同樣的對待。
租來的房子小小的,只有兩個房間,江硯、江磊、江磐三個進入青春期的大男孩甚至還要睡在同一間房的通鋪上,沒有隔閡的空間卻非常安靜,他們總是各自應付學校、各自應付家裡,各自坐在書桌前和左右他們人生的課本和考卷奮戰,很少會有甚麼交談。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有時巨大變化不會在一開始就顯出它的威力,而是一點一點的吞噬掉原先的安穩。
然後趁所有人都不注意的時候,砰的一聲,改變每個人的人生。
江硯升高三時,江磊推甄上第一志願新竹實驗中學,長輩們都把注意力轉移到江磊身上,有了這個可以揚眉吐氣的兒子,徐瑞麗不再那麼暴躁,家裡的氣氛因此好轉了些,讓江硯終於稍微能夠放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因為同路,江硯和江磊開始每天一起騎腳踏車去火車站,搭火車從竹南到新竹上學,一個在新竹站下車,一個在竹北站下車,就像小時候他們一起等娃娃車去幼稚園一樣。
這段路程,可能是江硯和江磊這幾年距離最近的時候,但是江硯想不起來,在一百多個日子裡、日復一日半個小時不到的車程中,自己和二弟都說了哪些話。
或許他們也沒說甚麼話,就像在家裡時一樣。
那年初二,他們一家五口一如往常的開車到花蓮、陪徐瑞麗回娘家。江磊考上第一志願的事情,讓從小帶他長大的外婆很驕傲,招呼一家子人都上飯店,叫了一桌菜吃。
席間外婆外公很高興地發紅包,幾個舅舅們也很稱讚江磊江磐,連帶對江硯都和顏悅色,鼓勵他好好準備大學指考,散會回到外婆家時,大家都是開開心心的樣子。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吃完飯、就是打牌的時間,幾個長輩陪著外婆坐在牌桌上,一圈一圈摸,徐瑞麗不喜歡賭博,也不喜歡江啟銘打牌,他們夫妻倆和江硯、江磐待在旁邊看電視,只有江磊被特別要求搬了一張小凳子在外婆旁邊陪打牌。
徐家原先住在眷村裡的一戶日式木造房裡,後來政府徵收眷村土地做其他的開發,他們被分配到一戶位在四樓的新國宅,外婆操著濃厚的鄉音抱怨她不喜歡現在這個新住處。
徐瑞麗面上不顯,只是假意跟著其他兄弟姊妹安慰幾句,老人家意思很清楚,日後這些財產都是小兒子徐永成的,這間屋子好不好住有甚麼關係?反正他們也不過就每年回來這麼一兩次。
江硯聽不懂老人家濃厚鄉音提及的內容,但是多少從徐瑞麗的言語猜出一二,連江磐都和他一起坐在沙發上,安靜地看電視,間或聽江磊毫無阻礙地和外婆交談,三兩下把原先有點僵的氣氛活絡起來,但是對江硯而言,關於江磊的一切都好模糊,江硯現在也還是完全想不起來,那個晚上到底有甚麼差錯,明明最後散會、各自回房睡覺的時候,大家都笑著。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晚飯時剛成年的他被幾位長輩拉著喝了些酒,又吃了太多東西,夜裡腸胃翻騰,讓他不得不起來去廁所吐。
吐完之後,他昏昏沉沉地走到廚房想喝水,感到一陣冷意,客廳陽台的拉門開著,有風吹進來,他想去關門,卻看見江磊跨坐在陽台欄杆上。
江硯嚇了一跳,「江磊!」
聽見叫喚,江磊轉頭看他,面無表情,早前和外婆說話的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
寒冷的夜風因為拉開的落地窗而灌進屋內,吹得江硯忍不住顫抖,他被大弟的眼神看得發毛,想上前去拉下江磊,卻不料江磊扯住他,「哥,你來的正好,我們一起走吧?」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甚麼?」江硯沒聽清楚,直覺想後退,下一秒鐘,江磊用力把瘦弱的江硯往外一拖,整個人翻過陽台的欄杆往下墜。
從四樓墜下的失重感讓江硯至今都有高樓恐懼症。
江磊毫無阻礙地直接摔在新國宅一樓的穿廊地板上,在新年被刷得潔亮的磁磚上開出一大朵紅花。
江硯命大,他從陽台側邊被拖下去,反射性地抓住欄杆,但是力氣不夠大撐不住,於是先撞到二樓的雨遮,然後掉在下方的大樹上,被樹枝勾住衣服,緩衝了下墜的力道,讓他只摔斷了一條腿、右臂脫臼,還有得到背上那道縫了三十幾針的劃傷。
他們被送到醫院,江磊到院前就已無呼吸心跳,徐瑞麗在醫院當場哭到昏厥過去。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徐瑞麗在江硯清醒過來時怒吼著,「是不是你把江磊推下去的?是不是你?你怎麼這樣無恥!」她沒辦法接受失去江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