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Algiers
到了十一月下旬,天气彻底冷下来,又高又远的蓝天常常被灰白的密云遮掩,像盖上了一层短绒的地毯。白天变得越来越短,清晨似乎直连着傍晚,偶尔出现的太阳就像手铐上的反光:明亮、冰冷、匆匆而逝,人只是稍动了动,它便无声无息地一闪而过。入夜以后,监狱里冻得人睡不着觉,白天则要稍好一些,阳光下还算得上暖和,但也仅仅是“算得上”而已。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黑猫摆出一副睡不醒的样子,总去厨房的储藏架上趴着,不常在众人面前出现。厨房有个壁炉,厨工普拉东喜欢在火边架上一只铁壶,煮些碎茶或者咖啡。火总是烧得很旺,挨着火苗的那半边壶身已经被烧得发黑了,里面咕噜咕噜地沸腾着,壶口冒着蒸汽,屋子里全是热腾腾的香味。
破冰者和普拉东在做感恩节的晚餐,他们得搅好肉派的馅儿,然后再煮一锅蔬菜汤。狱长说监狱里允许他们过感恩节,是因为要教育他们学会感激,至少也要感激仁慈而公正的判决保住了他们的小命。按照传统,晚饭应该有几只烤鸡,但监狱里是没有的。狱长说他们这些人只会让上帝失望,何必要把这些好东西浪费在他们身上呢?他说他们真正需要的是惩罚而不是享乐;是忏悔而不是祈祷。他们需要受难,需要磨砺,需要遭罪,需要流血,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长记性。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破冰者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天气寒冷潮湿,他的旧伤常常会发作,让他浑身不舒服。如果这时不用出去工作,他就会把那件衬衫取出来展平,抖落灰尘,然后穿在身上。衬衫上错落的缝线会告诉他是哪一处伤口在隐隐作痛,让他回想受伤的经过,看看自己究竟遗忘了多少事情。有时,痛起来的地方没有伤疤,因为疼痛是从他的身体里面传出来的。也许是源石,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正在他的身体内侧缓慢地生长,刺穿他,割裂他,留下了许许多多看不见的伤口。
破冰者抬了抬僵硬的手臂,稍微活动了一会儿。破冰者和普拉东在给洗好的土豆削皮。普拉东说土豆要多备,因为肉馅不够了。干活的时候他们都不喜欢说话,厨房里便只听得到一些微弱的声音:刀片在他们手中沙沙作响,土豆皮便随之一片片地掉进水里。时钟的秒针正一个格子一个格子地向前跃进,滴答,滴答。声音在跳动,火光在跳动,还有他的心脏,心脏也在跳动,可是心脏没有发出声音。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普拉东说屋子里太潮了,他们应该把窗户打开。破冰者便放下削皮刀,起身推开窗户,让新鲜的冷风吹进屋里来。他的手指被冷水浸得皱巴巴的,像窗框上的蜷曲缩裂的漆皮,风一吹就冻得直抖。他用力攥了一把,但手指又硬又僵,难以屈伸,不听使唤。也许他是石头做的。又也许他是木头做的。他的双手被水泡涨了,被冰冻裂了,被风吹化了。破冰者仿佛看见自己的皮肉因攥拳的动作而破碎剥落,露出枯瘦的白骨。他变成了一具行走的骷髅,寒风吹动他的骨头,让它们彼此碰撞、叮当作响。他的身上挂满了铃铛,像是一件礼物,又像是一棵光彩照人的圣诞树,又滑稽,又显眼。他可以放心地在世界上流浪了:无论他走到什么地方,他们都会找到他的。
普拉东把削好的土豆一个个地码进蒸箱里,然后招呼破冰者去壁炉边上烤火。他们双手捧着滚烫的咖啡小口啜饮,这儿吃一点,那儿尝一口。他们在烤好的面包皮上涂橘子果冻,用手托着吃。吃完后,普拉东还会撕一块白面包下来,用来擦掉沾在脸上的果冻。而破冰者从来不用面包去擦,那样太不客气了。在监狱里,必须要把姿态放低才好生活。他只会安安静静地把手指吮干净,偶尔再多来一杯咖啡,仅此而已。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破冰者来厨房帮过几次忙,普拉东总会分些东西给他吃,一开始是果脯、饼干之类的,后来还有罐头和熏肉。破冰者的嘴很严,一个字也没往外说过。这样一起偷吃了几次之后,普拉东就告诉狱警说他干活麻利,不偷懒;说他很老实,手底下也干净,从没偷过东西;还说他能把土豆皮削得薄厚适中,既干净而又不浪费。总之,他是个不错的帮手。
琐碎小事和细枝末节往往左右着他人的看法,世事向来如此。破冰者总是做出一副木讷老实的样子,又不爱说话,看起来确实可靠,狱警们很少在他的事情上费心。不过,他们也知道他杀过人,是个危险的暴力分子。那些人,他们议论他、蔑视他、可怜他、害怕他。他们说他沉默寡言。说他谎话连篇。说他贼眉鼠眼。说他反应迟钝。他是无辜的平民。是个木头脑袋。是刽子手。是迟早病死的瘟鬼。是个软柿子。他不得好死。他该被赦免。他是个野兽。是个可怜人。是个混蛋。命运从来没有眷顾过他。破冰者实在想不明白,一个人怎么能同时拥有这么多相互矛盾的特质呢?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说到底,他只不过是又一个罪犯罢了。
普拉东把土豆倒进一只大盆里。蒸好的土豆颜色变深了些,黄澄澄的,散发着湿润绵长的香气。他们用厨勺顺时针搅拌,把土豆搅碎,让热气尽快地散掉。普拉东告诉他说不用碾得太细,保留一些碎块吃起来更好。破冰者应了两声,一面捣着,一面又胡思乱想起来。他总是在想那个梦,还有那个奇怪的小零件,以及博士的秘密,它们之间一定有着某种联系。想要搞清楚这些,他就得记起更多的事情才行。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每当夜晚来临,破冰者在床上打着寒颤,双臂抱紧自己蜷作一团。他闭上眼睛回想、冥想、幻想,试图回到那个梦境中去,但都失败了。太在意的事情往往都做不成,事实上,他近来很少做梦。不过破冰者所做的一切尝试偶尔也能得到些许回报:他会在半睡半醒之间看到一些奇异的画面,虽然还算不上是梦,但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怀疑自己这些天从来没有真的睡着过。他用被子蒙住脑袋,整夜都在不停地翻身。他的脑子里塞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心里焦躁不安。在短暂的休憩中,破冰者看见了一片藏匿在森林深处的湖泊。封冻的湖面上堆着又冷又湿的落叶,浅滩处的芦苇枯萎折断了。天上飘着细细的雪,他向大雾弥漫的湖心走去,眼前渐渐模糊起来。有人在唱歌,歌声在风雪中忽远忽近地飘摇,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传来的,也听不清具体的词句。他的心脏砰砰直跳。冰面下有个悠游的影子,逡巡着时时靠近,而后又翩然离去,像一尾大鱼,也像是一个长发的女人。冰冻得太厚了,他看不出那究竟是什么。他的刀也早就不知道丢在了什么地方,他再也没法用它破除坚冰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他趴下来,耳朵紧贴着冰面。水里的影子从他身下浮上来,凑在他耳边絮絮低语,可他只听见了一连串气泡破裂的声音。冰面几乎要把他的脸皮粘住了,纷纷扬扬的雪花仿佛要将他掩埋起来,他却不愿起身。
大鱼……长发的女人……还有歌声……破冰者想,也许它是来自海洋的女妖,要引诱他走入一个美丽的陷阱中去。而一旦他涉足其中,它就会牢牢地抓住他,让他无法脱身,把他拖到冰冷的深海里溺死。可那是大海呀!各处的海洋都是连接在一起的。他们已经出航,现在也该轮到他了。破冰者这么想着,剧烈的呼吸让他的胸口起伏不定,胸膛里涌动着的海潮让他变得温暖、鲜活。他把嘴唇压在冰面上,大声地喊着他们的名字,但是他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因为大海正将他淹没,大海是不会说话的。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他看着冰下的影子,近乎恳求地想:也许这是……这就是……
破冰者用自己的双手在冰面上又抓又砸,想把冰面打破。他想坐起来,可他的手脚早已被冻得发软了。他青灰色的嘴唇止不住地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四周风雪呼啸,破冰者徒劳地瘫倒在冰上。睡意和夜晚也如风般吹来,像吹起雪花那样吹起了他的意识,那些他想了又想、求了又求的事情都被轻而易举地抹平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他被捕的时候没带着自己的刀,在逃跑的时候它就不见了,多半是毁了,要不然就是丢在那片树林里了。而如果它没有被遗失的话,就很可能是作为证据或研究材料存去了档案室之类的地方。档案室远在监狱的另一侧,他没法自己去取,罗德岛大约也指望不上。他们总是指望不上的。
几天前,伊桑和送葬人来过一趟,说他的事情遇到了些麻烦。他们说监狱这边不允许来访者擅自抽取囚犯的血样,也不接受私人提出的申请。而如果要罗德岛来操作,凯尔希医生想必也不会同意,要瞒着她又极费工夫,况且还需要为这事找个合适的理由。总之,这事一时半会难以实现,破冰者还得多等些日子。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破冰者皱起眉毛,问他们能不能带些药过来,他就在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