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宫切嗣咬着烟,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花了两一天时间把这间公寓彻彻底底翻遍,只找到现金,银行卡,一些包装食品。没有相册、日记、录音或者小便签,没有多余的饰品、家具,这地方简洁得像个旅社,看不出主人的一点痕迹。加上藏武器的暗格,切嗣能确定这是自己的住所。
可他的确半点不记得这里。
实在是件滑稽事,凌晨他在卧室醒来,熟门熟路地去厨房倒了杯水。卧室,走廊,厨房,然后清醒过来,盯着从未见过的墙面发呆。
比公寓更奇怪的是自己,让他多次捡回一条命的敏锐感官如同包裹进粘液,在醒来这么久后才发现异常。他感觉腰酸背疼,手脚乏力,像台被遗忘多年的机器。脑袋没有戏剧化地剧痛,只有带着晕眩的空茫。
两天,速冻快餐包装上显示,超过保质期的时间。
一年六个月零七天,卫宫切嗣记得的最后日期,和电台报时上相差的时间。
“咚咚咚。”
门突然被敲响。
切嗣犹豫片刻,走向门,笔状手枪藏在指尖。门外的人极有耐心,叩门三次后便没了动静,好像笃定会有人开门。
“切嗣。”
卫宫切嗣的眼睛猛然睁大,突然接受光线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像只被扔到太阳底下的猫。他的视线只能对上对方的肩膀——门外的人高大得像一堵墙,而且似乎就贴在门面上,接近得可怕。切嗣下意识后退一步,那人顺势走进来,关上门,打开玄关的灯,比切嗣看起来更像此间主人。
“你没事了?”那人自然而然地说。
棕色眼睛盯着切嗣,与其说是“看”,不如说是锁定。棕色头发、神父打扮的青年,过于结实的身体裹在法衣里,硬是把它穿出了武斗袍的风采。面部缺乏纹路,像雕塑一样缺乏表情。
这样一个人,在刚才开门的刹那笑了。嘴角扯动面部肌肉,眼睛微微眯起,像微风掠过湖面,波纹刚刚荡起就消失。如同一尊刚学会微笑的石像,或是在灵堂上不幸想到趣事的牧师,遏制不住的笑意钻出层层硬甲,刚一露面就被压下。
卫宫切嗣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又来了?”没等到切嗣回答,那人叹气,“我是言峰绮礼,你目前的……合作者。”
事情太过奇怪,反而不必伪装。切嗣不着痕迹地拉开距离,皱起眉头。
“这次忘记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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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称言峰绮礼的神父给他端来了咖啡。
卫宫切嗣啜饮着黑咖啡,里头一点料也没加,正是他习惯的那种。但他一点也不想感谢反客为主端来咖啡的人。
“你说我从一年半以前起开始和你合作。”
“是的。”
“我失去的时间刚好是一年半。”
“真不幸。”
“你想让我相信你。”
“没错。”
“而你告诉我你是个外星人。”
“是的。”
“所以,我在那一年半里加入了黑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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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言峰绮礼一本正经地看着他,像个好学生一样提问,“人类对穿着黑衣的杀人者的称呼吗?”
卫宫切嗣叹了口气,几乎想要揉揉眉心。花大精力挖出我却派这么个家伙来商谈的组织,一定脑袋短路了。
“我还有很多要学。”绮礼谦虚的说,“毕竟我才来地球一年半。”
卫宫切嗣把脸埋进了手中,“外星人”耐心地看着他。
“你需要我做什么?”
“已经完成了,不提也罢。”绮礼脸上闪过开门时的微妙表情。
“为了处理地外侵略者和你合作,在战斗中不断记忆错乱,最后一起将威胁抹杀?”
“是的。”
“中二少年才看的励志剧情。”
“但你想要世界和平。”
滑稽。死在切嗣手下的人一定会大笑,维护世界和平?你不如说他也是个外星人呢。谁都知道外道杀手没血没泪,对手无寸铁的老弱病残也不心慈手软。没有爱好,没有亲人,连授业恩师都能毫不犹豫杀死,没准儿杀戮就是他的嗜好。正派人恐惧,同行们厌恶,这是个机械一样冷酷的人。
卫宫切嗣抬起头,对上一双浊水般的眼睛。死人一样,死物一样,披着人皮的东西无比笃定的说,某个杀手想要世界和平。
荒诞。
他答对了。
“已经结束了。”绮礼说,“只需履行你的承诺。”
切嗣猛然回神,警惕地皱眉:“什么承诺?”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绮礼垂了垂眉毛,露出个不成功的受伤表情:“让我搬过来啊。不能一失忆就赖账,切嗣。”
“首先,证据。其次,是‘卫宫先生’。”
“我都把行李拿来了。”此时切嗣才看到一大一小两个手提箱,大的还被放在窗台。
“这不是证据。”
“为何不相信我们的友谊呢?”
“我不会在短时间里交来历不明的朋友。”尤其是你,让我浑身发毛。
“好吧,又一次。”绮礼遗憾地说,“卫宫。”
“抓错重点。证据,或者出去。我自己能弄清发生了什么。”
“可是你答应教我,我答应保护你。”
“哈。”
“这是始乱终弃。”
“您得先学好人类语言。”
自称外星人的家伙有一身非装饰性的肌肉,一米实在是糟糕的距离。卫宫切嗣漫不经心转着“笔”,右脚状似无意地敲击地面——一天的时间并不只用来寻找,还习惯性地加上了一些小玩意儿。
一旦来人的肌肉绷紧,发难前他就会被炸断双腿。
“咔哒。”手提箱突然发出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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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礼转了头,似乎刚想起什么,站起身。
“别动。”切嗣直接瞄准了脑袋,“那里面是什么?”
“唔……我儿子。”
“什么?!”切嗣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他。
“我儿子。”
大型行李箱左右摇晃,像一枚有幼兽破壳的卵,咔咔一阵弹开合扣,居然真掉出个活人。大概八岁左右,身体蜷缩着被装在箱子里的小孩辛苦地展开手脚,大口大口呼吸起来——老天他被装了多久?
被关得软绵绵,像一团无骨生物的男孩好歹挣脱出来,却因为头昏脑胀一歪便向外倒去。窗没关!十七层!切嗣一个箭步冲上去,险险抓住他的脚。
行李箱从身边掉落,在地上摔成几片。
不对劲。
仅仅是大步奔跑肺部抽痛起来,心脏沉闷地搏动,却无法将血液送向手足。伸展开的躯干中内脏像被强行摊开的湿纸,胡乱粘连在某处,突如其来的剧痛让视线都一片模糊。切嗣只能用尽全力抓住手中的人,让自己卡在窗台上。
一双手抓住他的肩膀,轻而易举地连他带孩子一道捞起来。他又喘了好几口,才能重新站稳,对上距离又缩短了的不速之客。他居然没发现这人何时接近的。
“松手。”
绮礼不动,直直看着切嗣的手——此时他才发现自己还提溜着孩子的脚踝,让孩子抬着只脚,半悬着躺在地上。切嗣尴尬地松手。
男孩收脚正坐,像个得道高僧一样缄默。切嗣在他眼前挥了挥手,担心他是不是被吓傻了。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挥动的手,抬头注视切嗣。
“嗤。”
这声嗤笑在奇怪的气氛里格外明显,切嗣回头瞪了绮礼一眼,意识到他又在微笑。头两次预演活动了他的脸,让他终于笑得像个人——即使依然令人打颤。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他被装在手提箱里。”
“早上放的。”
“你说他是你儿子。”
“显然。”
不,拐卖儿童都不会这么草率,切嗣想,一个守法公民应该立刻报警,即使如同绮礼所说这里存在“显然”的亲缘关系——没见过这么相似的父子,男孩的脸被箱子压出了扁平的压痕,但棕色头发、眼睛,眉眼的形状,比成年人柔和的轮廓,或是那种摔进地狱都不会改变的沉着气质,都和绮礼一模一样。
如果言峰绮礼不是个外星人,他一定是个精神病。
“我是来履行诺言的。”绮礼说,“而现在你需要我的帮助。”
就像是提醒,他始终没有松手,可怕的压迫感通过铁钳般的双手传过来。与之相对的是像被强制解冻的内脏,切嗣不得不承认自己如今没有胜算。
那个孩子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抓上切嗣的另一只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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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如果没有那只小手,这一切都挺好办。面对不可抗拒的威胁,适时低头符合切嗣的生存规则,他只需要同意,弄下那只手,乖乖听话并为今后给威胁者一枪做准备。一米八以上的神经病?好办。一米三一下的幼童?见鬼。
这孩子抓得不紧,只是轻轻搭着,随便一动都能把他甩脱。他静静注视着切嗣,潭水般的棕色眼睛里还能看见好奇与渴望,远没有父亲那样深不可测,睫毛微微颤抖,似乎担心一眨眼就会把人看丢了。老天,谁忍心呢?切嗣产生了自己被一直幼犬叼住裤脚的错觉——而且这只幼犬还刚刚被人从肚子上踩过。
他忍不住蹲下,伸手揉了揉孩子的头发,孩子的双眼一下子睁得滚圆,又惬意地闭上眼。
“你没事吗?”切嗣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声音说。
“他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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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瞬间收起和善表情,阴森森瞪了绮礼一眼。
“差别待遇。”绮礼嘟哝着。
切嗣又揉了一把男孩(摸起来像软羊毛),向后退了两步,“你们可以住下来,左拐是客房。”反正就当多两个个房客。
言峰绮礼点头,抓起男孩的脚向客房走去。
“你在做什么?”
“去房间。”
卫宫切嗣盯着绮礼的手,被倒提的孩子脑袋磕地,双手垂在两边,安静得像刚从土里挖出来——或者正准备埋下去。
“可是你刚才不是这么做的吗?”
切嗣看着对方茫然的脸,啪地闭上嘴,抱起孩子放到沙发上。
他简直要相信“外星人”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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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联系都已经切断。
曾经的代理人失去联系,作为杀手的卫宫切嗣已经销声匿迹超过半年,扫尾工作虽然仓促,却的确是自己的手笔。说来好笑,因为太过谨慎而避免记录、联系的结果是,缺失了一年半记忆的自己,彻头彻尾一无所知,孤身一人。
身体状况稍微好了一点,但远远没有恢复原状。简直像加速衰老了一样,因为年轻和意志被压下去的旧伤统统复发,身体衰弱,连原来一半的实力都无法发挥。借着重操旧业寻找线索的路被切断了,甚至还要加倍隐藏,当心被仇家发现。切嗣挫败地发现言峰绮礼所说的“保护”并非虚言。
但这从不意味着,切嗣会乖乖缩在家里。
订下公寓是在一年以前,住入时间则在半年之后。查找证明毫无破绽,使用的证件是25岁归国艺术家,大约两年前制造的身份。若无其事地以公寓为中心四处闲逛,路上没有人打招呼——意料之中,缺乏好奇心的冷漠邻居向来是卫宫切嗣选择地段的标准之一。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我上次买的是哪种?”切嗣露出苦恼的样子,对店员指了指烟。
“您……?”店员露出了空白的神情,旁边一位迅速推荐起哪个牌子来,意图打破不记得客人的窘境。
周围的便利店没有一人认识他。在没有活儿干的半年里,他是因为什么不留下任何踪迹?
卫宫切嗣焦躁地吸了口烟,几步走进小道,在路边停好。高大的身影不紧不慢,毫不掩饰地跟了上来。
“我没让你跟着我。”
“我得保护你。”
“……只是买包烟。”
“明白了。”
“为什么拿着行李箱?”
“卫宫先生又不是头一回买烟买到邻国去,我得先做好准备。”
高大的棕发青年依然穿着突兀的神父装,银色十字架挂在胸口,漆黑法衣被穿出十足的压迫感。他的右手拎着又一只大手提箱,若非切嗣亲眼看到之前楼下碎片,一定会怀疑那只行李箱耐摔无比。切嗣正想说话,忽然眼尖地看到箱子抖了抖。
“等等……它是不是动了?”
“是啊。”
“你该不会?!”
言峰绮礼打开箱子(和之前那个一模一样),缝隙间蜷缩的男孩抬头看着切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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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天谢地周围没人看到,纵横十几年,从未留把柄,留下无数无影传奇的退役杀手卫宫切嗣,不必因涉嫌拐卖儿童被揪送警局。
“先回去。”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如果想知道更多,为什么不问我。”
卫宫切嗣扯了扯嘴角。
“你不相信我。”绮礼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
“我更相信自己。”
“可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卫宫切嗣吐了口烟,高大的家伙被烟呛到了,憋出一张滑稽的脸。活该。杀手抿嘴,把笑容藏起来,装作没看到地又抽了一口。
这回风换了方向,向下吹去,高海拔的神父终于缓过气来。位居下方的箱子一震,剧烈地上下起伏,传来闷闷的咳嗽声。
切嗣尴尬地掐了烟。
“差别待遇。”绮礼悻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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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对阵地点又回到了家里。
卫宫切嗣和言峰绮礼相对坐着,箱子里的孩子坐在沙发上。卫宫切嗣犹豫片刻,递给他刚买来的牛奶。
绮礼眼巴巴地看着他。
“厨房里还有白开水。”切嗣被看出一身鸡皮疙瘩。
“算了。”绮礼叹了口气。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两人大眼瞪小眼,又重归沉默。言峰绮礼的嘴角又跳了一下,不知想露出什么表情,令切嗣产生了那张脸说不定会掉下来的错觉。
“为什么穿成这样?”
“因为我是个神父。”
“同时你是个外星人?”
“种族与职业无关。”绮礼庄严地说。
咔嚓一声,那孩子咬掉了瓶口。切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他茫然地眨眼,咀嚼起来。
“不,那个不能吃!”
前杀手手忙脚乱地抢下没头牛奶,从孩子嘴里挖出若干碎片,谢天谢地没有吞下去。男孩温顺地任由切嗣摆弄,只在被反复检查咽喉时舔了舔他的手指,做出微妙的吞咽动作。
“那个也不能吃。”绮礼遗憾地说。
“他多久没吃东西?”切嗣阴森地看着绮礼,“如果嫌累赘就送去教会、孤儿院,你到底打算拿他做什么?”
已经是虐待的范畴了,他能努力无视这个疯子把孩子装在箱子里的举动,却无法看一个无辜的生灵被随便虐待致死。
“他只是不太会,要学习新东西并不容易。”绮礼说,“如果送进孤儿院,人类没法照顾好他。”
“妄想症也要有个限度。”切嗣甩给他一张纸,上面是某个男人的详细血液分析报告,结果是【健康】。
“你什么时候取的血?”这一次绮礼倒像是货真价实的惊讶。
“没必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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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半夜摸你脸的时候对不对?我还以为是胡渣呢。你比我想象中有精神多了。”
“闭嘴。”
“可是,普通血样报告不能说明什么。”绮礼扯回话题,“每年有成千上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