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佑在这里修了好些年的仙了。六岁那年他爹把他往山门口一放,说去趟镇上买糖葫芦,从此再也没回来过。他在山门台阶上蹲到天黑,饿得把旁边老松树掉下来的松针都嚼了好几根,嚼着嚼着忽然眼前多了一双破草鞋。那草鞋...
姜佑本来已经准备睡了。他把自己那床洗得发硬的粗布被子抖了好几下才勉强铺平——这被子还是他六岁上山那年云中君从山下杂货铺里顺手扯的,盖了好些年,边角磨出了好几个窟窿,棉絮从破洞里探出头来,每次翻身都会带...
云中君忽然把手往上一抬,五指并拢,朝门外极快地打了个噤声的手势。他那双刚才还半眯着的眼睛猛地睁圆了,偏过头,目光从窗纸破洞里无声地探出去,在月光铺了一地的走廊上扫了好几个来回,像一只从树洞里探出脑袋的...
姜佑是被云中君从被窝里直接拎出来的。他昨晚偷听完掌门和孙女的吵架又摸回厨房多顺了半条烤鱼当夜宵,躺下时天都快亮了,正梦见自己把那团灵力搓成球砸得白师兄满山跑,忽然感觉耳朵一阵剧痛。云中君那只枯瘦的右手...
姜佑揣着两个干巴饼子、一把旧剑、一张画了两条歪鱼的破地图,沿着山道慢悠悠地往外走。他今天起得太早,被窝还没捂热就被拧着耳朵拎起来,此刻走了小半个时辰,晨露还挂在道旁灌木叶子上,山风从坡口灌进来带着极淡...
粉衣的少女叉着腰站在歪脖子松树下,杏眼瞪得溜圆。她到现在都没想通——刚才在山道转弯处,银白短打的同伴明明已经歪了头,那个角度、那个睫毛垂下去又抬起来的弧度,连她这个在旁边看了无数回的人心跳都漏了小半拍...
夜半,前洞。所有人难得一见地沉默。石壁上嵌着的几颗磷光符文发着极淡极幽的冷光,把正厅里这一圈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朱玄绫端端正正地坐在首位,暖金发簪在幽光下微微一闪,她面前的茶盏从滚烫放到冰凉,一口没...
夜风从歪脖子松树那边灌过来,把山道上的碎石吹得轻轻滚动。墨萦把双手枕在脑后,倒退着走在最前面,月光把她那件粉色短打的下摆映得泛出极淡的银辉。她忽然把手从脑后放下来朝空中挥了好几下,像是要把什么念头从脑...
墨玉宗后山有片极大的草地。说是草地,其实是个被历代弟子踩平了的旧演武场,边缘稀稀拉拉长着好几棵歪脖子松树,歪得比盘丝洞口那棵还离谱——有一棵直接横着长出去好几丈,树干平行于地面,被某个无聊的弟子在树身...
前洞今晚难得一见地热闹。不是那种设劫成功之后带着餍足的叽叽喳喳,也不是泡温泉时氤氲水汽里互相泼水的嬉闹,而是一种更彻底的、更失控的、谁也端不住架子的集体笑瘫。朱玄绫靠在她惯常坐的那张石椅上,暖金发簪歪...
玄真最近被天兵们烦得够呛。那群天兵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养成了个习惯——轮值一换班就往盘丝洞口跑,花灵石挨完喷还要找他打架。打一场交好几块灵石,上去撑不过片刻就趴下,趴下之后笑嘻嘻地爬起来说明天还来。他起初...
姜佑站在石台上,把怀里那个布袋往上颠了好几下。沉甸甸的分量把他那件旧道袍的前襟坠歪了好几分,里面哗啦啦响。他低头拉开袋口往里瞄了一眼——全是亮闪闪的小珠子,粉的、银白的、冰蓝的、淡青的、桃粉的、还有好...
众姐妹难得一见地彻夜未眠。石壁上嵌着的几颗磷光符文发着极淡极幽的冷光,把正厅里这一圈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朱玄绫端端正正地坐在首位,暖金发簪在幽光下微微一闪,面前的茶盏续了好几回,每回续完都从滚烫放到...
云浅月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月光从窗纸破洞里漏进来,把她那张小小的书案照得明明暗暗,书案上还摊着墨萦前天塞给她的几张画稿——锤子的造型、尺寸、握柄的弧度、锤头底下藏珠子的凹槽位置,全画得歪歪扭扭,旁...
云浅月醒过来的时候,后脑勺下面枕着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丝绢,额头上按着一大块湿布,温泉水特有的暖雾从四面八方蒸上来,把她整个人裹在一层又潮又软的热气里。她迷迷糊糊地想,刚才好像是在姜佑屋里挥锤子来着——...
墨老七把手里的花生壳往温泉池边一扔,站起来叉着腰,环顾了一圈这满池子的女人——朱玄绫端端正正地靠在池壁上,碧罗漪把书搁在膝头难得没翻页,白织烟仰面浮在水面上晾腹肌,青璇正拿丝绢擦指尖上沾的水珠,绯影歪...
老掌门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眼皮就一直在跳。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他两只眼皮一起跳,也说不准今天到底是财运还是灾运。他在黄瓜架子下头蹲了好一阵子,拿竹铲给新结的小黄瓜松土,松着松着就看见山道口走来两个人。姜佑...
姜佑被白寅追了整整一个时辰。白师兄今天大概是真被那根骨头勾起了兴致,庞大的白虎原形化作一道白影,四只虎爪在碎石地上刨出好几道深沟,每次扑击都堪堪擦着姜佑的后腿肚咬下去,又总在差那么半分的地方被他堪堪躲...
姜佑把那根冒着光的巨大树枝扛进公输冶的炼器房时,公输冶正蹲在工作台前用极细的铜针把最后一圈保温符文刻进罐底。他听见动静抬起头,整个人从工作台前弹起来,绕着那根树枝转了好几圈,嘴里反复念叨着“这树杈子真...
墨老七花了很大功夫才说服云浅月,让她可以接受自己的情郎被人当成人肉炸弹扔出去的事实。她把人拉到温泉池边,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给她算:这木头从外面打一点反应都没有——三师傅的飞脚只留个鞋印,猴子的金箍棒只...
墨老七越想越觉得不对。她把花生壳往歪脖子松树干上狠狠一拍,站起来叉着腰,盯着山脊上那个还在往上飘焦土味的深坑,杏眼眯成两道极细的弧。炸得是好。威力够大,冲击波也够猛,那些魔教追兵到现在还挂在松树上哎哟...
云浅月站在人群最边缘。她把双手攥在自己那件月白短褂的下摆边缘,攥得指节发白。姜佑正从坑底慢慢爬出来,把脸上那几层还没干透的银白丝膜一层一层往下扒拉,从袖子里摸出黄瓜咬了一大口,极无辜地挠了好几下后脑勺...
众人从墨玉宗山门出来时,月亮已经爬到了歪脖子松树顶上。墨萦走最前面,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扶着碧罗漪的肩膀,走得东倒西歪。刚才云中君暴风骤雨般的训话还在她脑子里嗡嗡响——“那是能当你们师娘的师娘的师娘的人!...
织造局又来催了。善财踩着红云落在洞口石台上,供莲往怀里一抱,把织造局新递来的催货单往朱玄绫手里一塞,语速飞快地说这批新云裳料子已经裁好了就等着丝浆下锅,上回那批丝浆已经用了大半,再不送新的织机就要空转...
公输冶做的珠子太好了,好到墨老七每天蹲在石墩上剥花生的时候都要把那颗新珠子从腰间荷包里摸出来,对着日光转好几圈。以前的珠子注入灵力之后得靠姜佑的灵力坨子裹着才能引爆,现在的珠子只要注入一点灵力就能自己...
云浅月的心思活泛起来了。她蹲在自己那间小屋里,把墨老七之前随手画的那叠锤子图纸翻了个底朝天。这些图纸本来是墨老七拿来给她讲解“如何用锤子砸晕木头师兄”的教学材料,纸面上歪歪扭扭画着好几种不同型号的锤子...
云浅月为这一锤准备了很久。她把自己那间小屋的书案清空,铺上一张从公输冶那里顺来的旧工程图纸,拿朱砂笔在上面画了好几条不同颜色的行动路线,又用炭笔在每条路线旁边密密麻麻地标注了时辰和注意事项。墨老七上次...
玄真这顿酒实在没法喝了。他把酒杯搁在池边青石上,手指还在轻轻发抖——不是因为灵力紊乱,也不是因为今天被姜佑的冲击波震到了经脉,纯粹是被那阵从洞府深处传出来的爆笑声给闹的。那群女人的笑声穿透了好几层石壁...
盘丝洞里众人依然在为了云浅月的小锤砸自己笑得肚子抽筋。墨老七整个人从石墩上滑下去之后就没能再爬起来,索性躺在石板地上拿手臂挡着眼睛,笑得浑身一抖一抖的,嘴里哎哟哎哟地喊着不行了不行了肚子又抽了。小七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