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浅月的心思活泛起来了。她蹲在自己那间小屋里，把墨老七之前随手画的那叠锤子图纸翻了个底朝天。这些图纸本来是墨老七拿来给她讲解“如何用锤子砸晕木头师兄”的教学材料，纸面上歪歪扭扭画着好几种不同型号的锤子，旁边注满了墨老七那手比鸡爪子还潦草的小字，有些地方还沾着花生碎屑和干掉的丝浆残痕。她翻到最底下那张——锤头特大号，正面镶了一圈凹槽，每个凹槽里都能嵌一颗珠子，旁边注着一行小字：“镶满十二颗，炸出去能糊一面墙。”她拿着那张图纸在铜镜前比划了好一阵子，把锤头的角度从正手挥改成反手撩，又从反手撩改成双手举过头顶往下砸，最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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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去找了公输冶。公输冶正蹲在炼器房门口搓他那个永远搓不完的炉子，炉火从通风口透出来把他那张沾满炭灰的脸映得通红。云浅月把图纸往他面前一摊，说材料就用上回从悟道茶树上锯下来的另一段树枝——姜佑上次锯了一段送公输冶当罐子材料，还剩一截最粗最硬的树杈子，被掌门当成镇宗之宝供在灵池边上。公输冶低头看看那段冒着淡金色微光的茶树杈，又抬头看看云浅月那张认真到不像是在开玩笑的脸，把烤红薯从嘴里慢慢拿下来：“你要做多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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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大号的。锤头正面镶十二颗改良爆珠，名字我都想好了，叫‘诸天十二星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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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输冶沉默了好一阵子，把那段茶树杈翻来覆去量了好几遍，然后他发现自己把尺寸量错了。他拿卡尺量锤头直径时把刻度读错了整整一格，等他把锤头粗坯从炉子里夹出来时才发现这玩意比云浅月要求的整整小了一号。镶十二颗珠子的凹槽他只刻了八个就发现盘面不够了。他把锤头翻了个面，看着背面还剩一小片空白，挠了挠头：“材料还够做个小的。这半截边角料做不了锤头，但是可以做个副手锤——镶四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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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浅月盯着他，那双从来软糯的眼睛里慢慢浮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极其危险的光芒。那光芒他只在一个人脸上见过——每次花夕瑶拿毒草种出新品种喊他去药田帮忙试药之前，也是这个眼神。他把到嘴边的“这截边角料能不能留给我磨个新扳手”全吞了回去，默默把边角料也丢进炉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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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品出来的时候，整个炼器房都亮了。大锤子通体泛着淡金色的灵光，锤柄是悟道茶树杈最直的那一截削成的，握在手里温润微凉，掌心的汗刚渗出来就被木质吸收干净。锤头正面八个凹槽呈环形排开，每个凹槽里刚好嵌一颗公输冶新改良的爆珠，凹槽边缘刻了一圈极细的储灵符文，能把使用者的灵力事先注入珠子里，挥锤触敌瞬间引爆，炸开满天银白蛛丝；八颗全塞满珠子之后，锤头正面在幽光下闪闪发亮，像一朵含苞未放的银白色的八瓣灵花。小锤子只有大锤子一半长，锤头正面镶了一圈四个凹槽，握在手里极轻巧，正好能藏在袖子里当副手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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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浅月把大锤子扛在肩上掂了好几下，满意极了。这段时间被温如玉天天按在后院对着那根画着姜佑头的木桩反复练锤，她的准头已经今非昔比。温如玉的教学方式极简单：砸不准就继续砸，砸到锤子抬不起来为止。她从最开始连木桩边缘都擦不到，到现在能站在好几丈外一锤子敲在木桩头顶画的那颗花生正中央。她在后院对着木桩试了好几锤，锤头落点极准，爆发出来的蛛丝和冲击波把木桩糊成了一根银光闪闪的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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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扛着大锤子往后院走，锤头在日光下泛着淡金色的灵光。二掌门温如玉正扛着锄头从走廊那头踱过来，一身青布短褂洗得发白，嘴里叼着根刚从黄瓜架子上摘的新嫩黄瓜，正低头边走边跟旁边唠唠叨叨的云中君吵架。云浅月深吸一口气，把大锤子举过头顶，双脚蹬地，一个嘿咻一个跳锤。可她跳起来的那一瞬间，重心突然出了问题。温如玉正好停在木桩旁边，仰头朝走廊拐角处不知跟谁嚷了一句什么。她这一跳本该直直落在木桩前方，可身体在半空中自动调整了方向——这段时间练锤子，温如玉每次纠正她姿势时都会站木桩旁边拿折凳敲她的锤柄，她已经练出了“二掌门出现在视线范围内就自动修正瞄准”的肌肉记忆。锤头带着八颗改良爆珠破空的尖啸，精准地砸在了二掌门的后脑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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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八颗爆珠同时被锤头上的储灵符文引爆，银白蛛丝裹着冲击波把温如玉从头到脚糊成了一个人形茧子，那根刚啃了两口的黄瓜从茧壳边缘骨碌碌滚了好远。温如玉刚从茧壳里把嘴那块丝膜扒拉开，说出来的话每个字都闷闷的像从井底冒上来的水泡：“说你准——你没砸到木桩。说你不准——你一锤子爆了我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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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浅月把大锤子往肩上一扛，吐了好几下舌头：“爆珠就剩那四个了！晚上砸姜佑的时候总不会再锤歪了吧——二掌门刚才那是意外，我自动瞄准了。”温如玉在茧子里闷闷地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认可还是无奈。他慢慢从茧子里挣出来，低头看着自己那件刚从魔宗带回来的旧袍子又糊满了银白蛛丝，沉默了好一阵子，弯腰把那截掉在地上的黄瓜捡起来，在袖口上蹭了蹭继续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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