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浅月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月光从窗纸破洞里漏进来，把她那张小小的书案照得明明暗暗，书案上还摊着墨萦前天塞给她的几张画稿——锤子的造型、尺寸、握柄的弧度、锤头底下藏珠子的凹槽位置，全画得歪歪扭扭，旁边注满了墨萦那手比鸡爪子还潦草的小字。她把那些画稿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又把那颗银白小珠子从腰间荷包里摸出来，对着月光转了好几圈。谁都知道她喜欢姜佑。赵瑾师兄有一次被她堵在厨房门口问了大半个时辰，最后苦笑着把劈柴的斧头搁在案板上，说他从小看到大，从来没见过这么木头的——那小子六岁筑基的时候他就在旁边递测灵石，筑基完了当晚姜佑请他吃烤鱼，他以为姜佑要庆祝，结果姜佑说烤鱼冷了不好吃。赵瑾说到这里把斧头又拎起来继续劈柴，劈了好几下才补了后半句——你跟他说喜欢，他大概会问你喜欢是什么意思能不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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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来想去，把那些画稿来回翻了个遍，居然觉得所有方案里最靠谱的，是墨萦说的那个——直接用锤子砸晕了拖走，生米煮成熟饭。她躺平了盯着天花板上的木梁，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反正他毒都吃不出咸淡，大概砸晕了也不会记仇。然后翻身从床上弹起来，把被子往旁边一掀，赤着脚站在书案前，双手开始掐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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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走廊尽头，云中君正被岳庭渊堵在门廊拐角处。老头今晚本打算溜去鱼塘边再数数还剩几条天道鱼——姜佑那小子最近偷鱼的频率越来越高，他怀疑池子里的鱼苗都被捞走了大半。可他刚拐过门廊弯，迎面就撞上了岳庭渊。三师傅长须飘飘，双手背在身后，把整条走廊堵得严严实实。两人压着嗓门吵了好一阵子，云中君刚说白天的账白天再算现在很忙明天再说，就听见后院里传来一阵极有节奏的嘿咻嘿咻声。那声音穿过走廊，穿过黄瓜架子，穿过那几棵被薅秃了嫩芽的悟道茶树，从他宝贝孙女房间的方向清晰地飘过来。岳庭渊低吼着让他别拽胡子没几根了——太上老君的被墨老七薅干净了，上面的就他胡子还算齐整了。云中君咬着牙说行，但你先把你的大飞脚从他脸上拿下来，那一声阿达能把全院子人都吵醒——姜佑还在隔壁屋里睡觉，把他吵醒了今晚鱼塘又要少几条鱼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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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老头同时撤开攻击，同时把道袍下摆往腰带里一掖，同时无声地弓着腰摸到云浅月房间的窗台下。云中君把斗笠往上推了好几分，岳庭渊把垂在窗台上的几缕白须轻轻捞回来，两人一左一右，从窗纸破洞里往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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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浅月正站在屋子正中央。她面前凭空悬着一把灵力化的大锤子，锤头比她脑袋还大，通体流转着淡金色的光纹，锤柄握在她手里正随着她跳跃的节奏轻轻发颤。她每跳一下嘴里就嘿咻一声，锤子就往下砸一记——砸在被她临时搬到屋子正中央充当姜佑替身的一堆旧棉被上。那堆棉被被她用腰带捆成了一个人形，最上头还特意罩了件姜佑的旧道袍——那件道袍袖口还沾着今早啃黄瓜时滴上去的汁水印子。她每砸一锤，被子里就扬起一小片细碎的棉絮，锤头底下的凹槽里那几颗珠子便随着冲击力轻轻震颤，把周围缠绕的灵力染成极淡的银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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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君嘴角抽了好一阵子：“她是在练锤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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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看她这架势——起手式是咱们宗的基础锤法，但锤头往下砸的那个角度不是你教的，太刁了，专门往人后颈招呼。这招是墨老七教的，盘丝洞那帮女人打架从来不讲武德。凹槽里那几颗珠子你看到没——银白那颗好像是你家小八灌的，粉的那颗是墨老七的存货。”岳庭渊把胡子从窗台上轻轻捞回来，“这配置，好像是姜佑的打包演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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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包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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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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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君把目光从窗缝里收回来，慢慢转过头看着岳庭渊，嘴唇颤了好几下，想反驳又无从开口。岳庭渊也沉默了片刻，然后两人同时把脸又贴回窗纸上，同时从喉咙深处逸出一声极轻极低的长叹。云浅月还在里面嘿咻嘿咻地砸着，锤子每砸一下地板就震一下，整座后院都跟着轻轻晃，连黄瓜架子下头那条青虫都开始往更远的方向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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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浅月觉得自己打包计划练习得差不多了。那堆被她拿旧棉被和姜佑的旧道袍捆成的人形靶子已经被砸得不成形状，棉絮从好几道破口里翻出来。她每天晚上对着那堆棉被砸几百锤，嘿咻嘿咻的声音把后院那几棵悟道茶树上的叶子都震落了好几片。那些叶子被姜佑捡回去泡了茶，喝完之后评价说最近茶叶有点淡，是不是该施肥了。她站在屋子里把散落在肩上的碎发重新拢好，把衣襟整了又整，为了给自己鼓劲，特意换上了那身特制的设劫服——纱质抹胸兜着胸前弧度，纱裤裤腰低低地卡在胯骨上沿，整片小腹全暴露在月光下。这套衣裳她平时练锤子都不敢穿，因为每次穿这套衣裳练功，锤子抡到第三下衣摆就会缠住她脚踝。可今晚不一样。今晚是实战。轻便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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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锤子从地上拎起来扛在肩上，深吸一口气，赤着脚无声地穿过走廊，推开姜佑的房门。屋子里的油灯还亮着，灯芯被她推门带起的风吹得晃了好几晃。姜佑正盘膝坐在床上，膝头搁着半根啃得坑坑洼洼的黄瓜，右手还捏着刚才抛珠子时裹剩的半缕灵力残丝，正低头出神。他听见开门声抬起头，看见云浅月穿这身站在门口，肩上扛着个比头还大好几圈的灵光大锤。他张了好几下嘴正要问她是不是又穿了那件薄衣裳晚上风凉不凉，话还没出口，云浅月已经把锤子高高举过头顶，朝他猛冲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