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LPIS》04－724年後，蒙德列安星人…… By浩鳴壹參
現在時間：民國四十六年八月二十七日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祖母死去的那年，我才四、五歲左右。」水鳥的聲音在室內迴蕩。
我坐在地下食堂角落的位置上，空氣裏瀰漫著一股胡椒鹽似的鹹氣味，頭上挑高天花板的吊扇喀噠喀噠地運轉著。在隔了好幾排長條桌的那一邊，水鳥低著頭，正在和一名背對著我的青年談話，他的臉龐在日光燈的照射下看起來有些灰暗。
「那已經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所以我記得不是很清楚。」水鳥說。「有些細節的發生順序可能是錯誤的，也可能根本沒發生過。即使是這樣你還是要聽嗎？」
背對著我的青年點點頭，表示他不介意這些事情。於是水鳥開始講述：
「在祖母的喪禮上，有一段時間我必須跟我的兄弟姊妹待在二樓的房間裡，不能隨便亂跑。那時候好像是夏天吧，大人都在樓下處理事情，只有我們小孩子坐在房間的竹蓆舖上不知所措……不，不知所措的大概只有我一個人吧。姊姊照顧幼小的弟妹，兩個哥哥打牌消磨時間，只有我一個人不知道要做什麼才好。真的是非常、非常地無聊。」
「後來呢？」青年慢條斯理地說。他的服裝就像醫師的長袍那樣亮白。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後來……」水鳥思索了一會兒，又接續道：「後來，母親上樓來叫我們下去，並各發給我們六個人一些零錢，那似乎是祖母留下來的財產。日後也不曉得那些財產放到哪裡去了，也許是父母收走了吧。我也不清楚。總之，我們在牆邊跪成一排，手拉著衣服下擺的兩端，把祖母的零錢放在那上頭，低頭不能說話。葬儀社的業者似乎對祖父講了什麼話，接著祖父又對我們說了些什麼話。然後我們把零錢灑到地板上，又把零錢撿起來，放到衣服上。」
青年一邊聽一邊敲了敲菸盒子的底部，抽出一根菸含在嘴裡，但沒有點火。
「繼續說呀，你還沒說完吧？」見水鳥沉默下來，青年不厭其煩地催促他。
水鳥吞了口唾液，即使在遠遠的距離，我也能夠看見他喉結起伏的模樣。
「我還記得很清楚，祖母躺在棺材裏的樣子，就像是睡著了那樣。她頭戴著白色的毛線帽，雙手交握平放在腹上，兩腳伸得直直的，身邊被冥紙疊成的方塊所圍繞著……」
「你有碰她嗎？」青年插嘴問道。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水鳥搖頭回應：「沒有，我沒有碰她。也沒有人要求或允許我這麼做。」
「嗯，繼續吧。」青年用火柴點起菸。他深深吸了一口，接著呼地把煙霧吐到半空中。
空氣裏的那股鹹氣味，多了一份薰人的氣息，還有不知從何而來的咖啡與奶油的香氣。
水鳥將眼鏡取下，低頭盯著它說：「那是我最後見到祖母的一面，祖母不可能再醒過來了，我明明知道得很清楚，可是連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大家都悲痛得哭不成聲，只有我一個人什麼感覺也沒有。那是多麼可悲又無情的事。然而我卻到十五歲才領悟到這一點。」
「這很正常不是麼？」青年說。「因為你那時候還是個小孩啊，哪懂什麼死不死的？」
他好像菸很難吸那樣，不耐煩地把才剛抽了一口的菸扔到地上，用鞋尖捻熄。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或許是這樣也說不定吧。」水鳥說，然後拿起軟布擦了擦鏡片，又把眼鏡戴回去。
「不過──如果是蒙德列安星人就不一樣了。」青年又道。
「你不是蒙德列安星人，所以不用這麼擔心。別想這麼多了。」
我皺起眉頭，喃喃說道：「又是那個……蒙德列安星人到底是什麼啊？」
青年和水鳥同時轉頭看我，一副很訝異的樣子。這時我才發覺自己就坐在他們的旁邊。
「喂……你不可以待在這個地方啊。」青年首先向我說話。「太危險了，外頭正在舉行蒙德列安星人的死刑。你要是被發現了，也會跟著一起被處死的啊。」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處死？為什麼我就非得要被人處死不可啊？」我不滿地抱怨。
「因為你就是蒙德列安星人呀，這麼簡單的事情你也不懂嗎？你可是會被處死的啊！」
青年貌似是真的動怒了，毫不留情地對我大聲說話。我一時嚇得不敢吭聲。
「不管了，總而言之你一定得離開這裡。」他道。「水鳥，你趕快帶他走吧。」
水鳥聞言後點點頭，然後拉起我的手，帶著我奔上樓梯，離開了地下食堂。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
我們來到教室的後走廊，並蹲下身子，躲在女兒牆的後頭。
從這裡可以窺見樓下的情況。
大約有五、六百人聚集在操場中央的空地上，五分之三少一點的阿兵哥，五分之二多一點的學生，還有一些老百姓站在操場的外圍觀看著湊熱鬧。那迷彩服的墨綠以壓倒性的氣勢將制服襯衫的雪白逼成了好幾列的隊伍，並且嚴密地包圍著他們。
漩渦似的氣流中夾帶了細微的塵沙，使得週遭的景象就像覆上了一層薄薄的紗簾那樣，朦朧而帶著些許的虛幻。但在景象其中活動的人們的身影卻相對的清晰，彷彿是有誰用大光圈將景深給變淺了一般。總覺得指尖麻麻的，心不安了起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喂，他們要做什麼啊？」我壓低聲音問道。「該不會是真的要殺了那些學生吧？」
噓。水鳥食指抵在唇上，用眼神示意我繼續看下去。因此我把視線又移回到操場上。
人群中走出了一名像是將軍的男子。
「大家聽好了！」
那男子以能夠傳遍全場的宏亮嗓音說道：
「這些人──就是我們要處死的傢伙。他們打從出娘胎開始，就是個不折不扣的詐欺犯。他們歡笑，不是真心的歡笑；他們發怒，不是真心的發怒；他們悲傷，不是真心的悲傷。這些人的眼淚和笑容跟咒罵，都是假的東西，都是贋品、仿冒品。他們用與生俱來的演技欺騙我們的感情，用美好的行為博取我們的好感，用善良的性格贏得我們的友愛。然而這都不是真的。他們跟我們不一樣，是沒有心的人。沒有心的人，是沒有我們正常人的常識的。他們不會有自己的宗教、渴望和政治立場，更不會有道德感與罪惡感，也無法理解人的情緒是何物。我們不知道這樣的他們什麼時候會做出可怕的事，為此，我們必須比他們先一步下手，展開全面的處刑！」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嘩哇啊啊啊……」圍觀的群眾發出歡呼聲，感覺人數突然增加了許多。
殺了他們！殺掉蒙德列安星人！除掉他們！宰了他們！別讓蒙德列安星人活在這世上！處刑！死刑！槍斃他們！蒙德列安星人去死吧！
殺、殺、殺、殺、殺……在群眾不斷地大喊叫囂之下，第一批學生從隊伍中出列了。
他們站到人們的面前，神色焦慮地轉動眼珠環顧四周，一副好像快哭出來的樣子。然而行刑隊的阿兵哥卻毫不猶豫地舉起步槍，將槍口抵在他們的後腦杓上。
貌似將軍的男子發號口令：「射擊！」
砰──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一排學生應聲倒地。血花四濺。難聞的煙硝味竄入鼻腔之中。
「嘩哇啊啊啊……」群眾熱烈歡呼，甚至還有人興奮地跳了起來，抱住身邊的夥伴。
第一批學生的屍體像垃圾一樣地被人抓著腳拖走，留下數條赭紅色的痕跡。
看見這般景象，我簡直無法思考。緊握著球棒的雙手忍不住發抖，額頭、掌心、腋下和背部都在冒冷汗，感覺很不舒服。
接下來第二批學生出列了。他們崩潰抽泣，嘴裡不斷喃念著「為什麼要死？為什麼要死？為什麼要死？」彷彿下咒般的重複話語。
步槍像是要刺進深處似地抵在他們的頭上。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射擊！」
砰──
我低頭閉起眼，緊咬牙關。
「可爾必思……」水鳥把手放到我的肩上，說：「走吧，不然會被發現的。」
「不要。」我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