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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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精力照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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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点才是最不科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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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季进入最后冲刺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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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力依然在。但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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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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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段的论述逻辑有问题。你的前提和结论之间缺了一个中间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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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晚上九点。他坐在我旁边，一手拿着我的论文草稿，一手拿着红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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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一个习惯——帮我看论文的时候会一边读一边在页边空白处写批注。字迹很小很工整，是那种能被直接打印出来的好看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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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我凑过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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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你说'太宰治通过人间失格表达了对社会规范的彻底否定'——这是你的结论。但在这之前你的论据只分析了'世间'这个意象的用法——从意象分析跳到'彻底否定'之间，缺了一个关于叙事结构如何强化这种否定性的过渡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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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你是生物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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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逻辑是通用的。」他推了推眼镜，「无论是论证蛋白质折叠的机制还是论证太宰治的创作动机，论述结构的底层逻辑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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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帮我改论文。帮我梳理大纲。帮我检查引用格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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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他自己的研究也到了最忙碌的阶段——分子生物学的实验进度被导师催得紧、中期报告下周就要交、还有两篇英文文献综述没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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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从来不在我面前表现出疲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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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该帮我的时候帮我。该做自己的事时做自己的事。时间管理精确到让人怀疑他一天有三十六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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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做到的？」有一天夜里我忍不住问他，「精力——你的精力到底从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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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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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因为有想保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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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犯规了这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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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实话。」他看着我，「有了明确的动力之后，身体的潜能会被激发出来。这在运动科学里是有依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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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就是你的运动科学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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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是我的肾上腺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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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男人偶尔说出的情话比文学系全体加起来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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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说的时候表情完全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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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那样平平淡淡地、像在说实验数据一样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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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得我脸红的永远只有我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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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帮我缓解压力的方式——除了帮看论文、做饭、按摩太阳穴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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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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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上述所有都有效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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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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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某个周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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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文终稿刚交上去。整个人像被从高压锅里释放出来，身体还在残余的紧绷感里没缓过来，但精神上已经彻底松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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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趴在他床上，四肢大字型摊开，脸埋在枕头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长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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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写完了——我要死了——再也不想看见文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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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了。」他从背后走过来，手掌搁在我的后腰上，「要不要吃点什么庆祝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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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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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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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脸从枕头里拔出来。转过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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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刚从实验室回来，白色衬衫的袖子卷到小臂中间，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头发有些乱——大概是摘护目镜时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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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线从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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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