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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尾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拉链没拉到顶，露出里面白色短袖的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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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尾走到窗口，手肘撑在柜台上，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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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么？”长鞭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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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你今天心情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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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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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尾笑了一下，眉眼弯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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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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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鞭从柜台下面拿出一瓶矿泉水，放在柜台上。暗尾看了一眼，没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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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汽水给我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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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请你了，这次你自己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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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那可是我凭本事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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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尾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钱，放在柜台上。长鞭看了一眼那张皱巴巴的一块钱纸币，把矿泉水放回去，从柜台下面拿出一瓶橘色的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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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卖不出去，”长鞭说，“你喝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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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尾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还是那个味道，太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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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瓶口凑到眼前，看了看里面的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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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不是上回那批？过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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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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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都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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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没过期就没过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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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尾又喝了一口，他把瓶子放在柜台上，尾巴搭在台面上。老榕树的叶子在风里响了，哗啦哗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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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气好差啊，又没中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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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一会儿。两个人都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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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尾先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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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壮骨是不是去北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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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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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过，这片的事，我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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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是他的地盘，那又怎样，长鞭管不着，也懒得管，他甚至搞不明白暗尾为什么非要和他说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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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他之间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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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要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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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片不是他想来就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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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想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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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再给他撑腰了，长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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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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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又下了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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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鞭从报刊亭回来时，鞋已然湿透，袜子黏在脚底，每走一步都发出黏腻的咕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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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门，屋里的霉味混合着烟味和廉价白酒味。壮骨半躺在床上，脸上的青紫还没消，他手里捏着半瓶散白，眼睛红得吓人。虎掌靠在墙边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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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了？今天卖了几张破报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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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鞭没说话，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水顺着布料往下滴，在地板上洇开一小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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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掌忽然开口：“长鞭，你卡里还有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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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瞬间紧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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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这个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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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壮骨不能再去收钱了，那帮人下手太狠，再去一次可能就不是挨打这么简单。我们得租个好点的房子，找点稳当的活。你那笔钱，先借我们周转周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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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啊，你在打工那么久，总不能就带回来几千块吧？大家兄弟一场，帮帮忙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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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鞭看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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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前，同样的巷子，同样的雨天，壮骨和虎掌把他的书包扔进泥坑里，笑着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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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啊，捡起来我们就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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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他也这样沉默着，低头去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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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扔他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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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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壮骨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