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壮骨的沙发太短，他的脚悬在外面凉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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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的窗户关不严，冷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发出尖锐的哨音，长鞭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个小时，听着壮骨在卧室里翻来覆去，听着楼下夫妻吵架，听着猫叫春如婴儿嚎哭，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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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十分，他起来洗漱。厨房里没有热水，他用冷水洗了把脸，水冰得刺骨，扎在脸上，他对着镜子里那张浮肿的脸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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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是裂的，从左下角到右上角一条斜纹，把他的脸切成两半，两边的眼睛不对焦，像两个不同的人在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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壮骨比他起得还早，五点不到就听见他在窸窸窣窣地收拾，塑料袋的声音、拉链的声音、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他出来的时候背着一个军绿色的旧帆布包，拉链坏了一半，用绳子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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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壮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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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掌在火车站门口等，他站在进站口外面，脚边一个黑色行李箱，一个双肩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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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票呢？”虎掌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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壮骨从口袋里掏出三张粉红色的车票，捻开，像玩扑克牌一样，用手指弹了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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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座，没有卧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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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买一张卧铺也行啊，两天半铁屁股才能坐下去。”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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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省一点是一点，硬座硬卧差了两百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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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他妈不用这么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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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车室的日光灯管一排排铺开，惨白色的光照得每个人都面无血色，长鞭找了个角落坐下，把背包抱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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壮骨去买了几桶泡面和几根火腿肠，塑料袋套在手腕上，挤过人群走回来，仿佛完成了一项壮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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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票的时候人群涌动，像一群被赶着走的牲口。长鞭被人流推着往前走，手里的票被挤得皱巴巴的，验票闸机的红灯变成绿灯，他穿过去，走过长长的地下通道，脚下的水泥地是湿的，空气里有一股尿骚味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怪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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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台上的风比他想象的大，火车的车身是墨绿色的，旧得发黑，长鞭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他把背包塞进座位底下，坐下来，额头抵着肮脏模糊而冰凉的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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壮骨坐在他对面，虎掌坐在他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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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里全是人，过道里站着站票的，行李架上的包摞了两层，空气不流通，各种气味混在一起——泡面味、脚臭味、廉价香水味。瓜子壳掉在地上被踩碎；有人打电话，声音很大在骂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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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笛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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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开始往前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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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鞭看着窗外。站台在后退，灯光在后退，这个城市在后退，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也许是想记住离开的样子，也许是想确认它真的在变小。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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壮骨忽然探过身子，拍了拍他的膝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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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看了，又不是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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壮骨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是轻松的，甚至带着笑，好像这次出门只是去南方玩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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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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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们都心知肚明，他们都不打算回来了，虎掌卖掉了房子和车，长鞭呢？长鞭连南方那间出租屋的门都没有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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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没有地方可以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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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鞭不确定他是在安慰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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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里的广播响了，乘务员的声音从头顶的喇叭里传出来，沙沙的听不太清，大概说的是欢迎乘车、注意安全之类的废话，长鞭没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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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了大约两个小时，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了郊区，从郊区变成了田野。北方的春夏之交，田野是灰绿色的，一块一块的，像打了补丁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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壮骨脱了外套，只穿一件短袖，胳膊上的肌肉把袖子撑得绷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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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死了。”他嘟囔着，把那件黑棉服团成一团塞进背包。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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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鞭看着窗外。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脖子酸得动不了，歪在座椅靠背上不知道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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壮骨在吃泡面，吸面条的声音很大，虎掌没睡，也没吃，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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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吃不吃？”壮骨把一桶泡面推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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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鞭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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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早上没吃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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壮骨把那桶泡面放在长鞭面前的小桌板上，自己又拆了一桶，火车上的开水不够烫，面泡了五分钟还是硬的，壮骨嚼得嘎吱响，也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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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开始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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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雨，春夏之交的雨，来得急，去得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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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点打在车窗上，斜着一道一道的，长鞭看着那些雨线，忽然想到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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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的时候没有关窗户。出租屋的窗户朝北的那扇关不严，每次下雨都会进水，地板上会积一小摊水，沿着地板的缝隙往下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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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住的是个老头，耳朵不好，从没上来找过他。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他要走好几天，那摊水会渗多久，渗到楼下会不会被发现，他不知道。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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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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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他是人，不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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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在第二天傍晚经过了长江，长鞭是看了车窗外的告示牌才知道的，江面很宽，灰蒙蒙的，分不清哪边是岸哪边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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壮骨凑到窗边看，哇一下，说了句“这就是长江啊，真他娘带劲。”就又缩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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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来越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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壮骨把短袖的袖子卷到肩膀上，露出胳膊上那条狰狞的大青蛇，线条已经晕开了，蓝绿色像淤青。长鞭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纹的，记忆里的壮骨没有纹身，记忆里的壮骨只有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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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老看我干嘛？”壮骨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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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鞭便移开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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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觉得我变帅了？”壮骨咧嘴笑了，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黄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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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掌在旁边轻轻哼了一声，不确定是在笑还是在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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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车厢里开了灯，壮骨睡着了，头歪着，嘴微张，虎掌在翻一本封面破烂的《故事会》。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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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鞭靠着车窗，车窗外面是黑色的，偶尔一闪而过的灯光，也许是一个村庄，也许是路灯，也许是车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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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在想那间出租屋。天花板上漏水的位置，床底下那半瓶用了一半的喷雾，保质期不知道过了没有。他在想这些有的没的，因为不想想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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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别的，那些他不愿意回忆的夜晚，那些他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