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澜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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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记得最后的意识停留在他胸口的温度和心跳的频率上，那两种感觉混在一起，像一杯温度刚好的牛奶，喝下去之后整个人从内到外都变得暖洋洋的、软绵绵的、沉甸甸的，然后意识就像一块石头一样沉入了水底，沉到了最深的地方，那里没有梦，没有光，没有任何感觉，只有纯粹的、彻底的、绝对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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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被光弄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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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刺眼的光，是一种温暖的、橘红色的、透过眼皮之后变成一团柔和的红光的光。那团光在她的眼皮后面跳动着，像一团火在远处燃烧，不烫，但足够亮，亮到她不得不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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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睛的瞬间，她看到了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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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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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到她的视线无法对焦，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肉色的、有纹理的平面。她眨了眨眼，后退了一点，焦距从模糊变得清晰——她看到了他的鼻尖，他的鼻梁，他闭着的眼睛，他的眉毛，他的睫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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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没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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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澜支起上半身，被子从她身上滑落，露出一截肩膀和锁骨。晨光从窗户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通亮。她这才看清了这间卧室的全貌——不大，十多平方米，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书桌上堆着几摞书，横着竖着的都有，最上面一本摊开着，书脊朝上，像一只蝴蝶停在书堆上休息。桌上还有一盏台灯，杯子，和几张散落的纸条，纸条上写着字，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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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是白的，刷过但没刷匀，有些地方厚有些地方薄，厚的地方是纯白色，薄的地方透出底下灰色的水泥。墙角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踢脚线，像一条干涸的河流在地图上被画成了一条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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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绿得发亮，垂下来的藤蔓几乎要碰到地面。晨光照在那些叶子上，叶脉在光的透射下清晰可见，像一张张精细的地图，每一条脉络都通向某个未知的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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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的目光回到了他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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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着的他和醒着的他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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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着的他是一把刀——锋利、冷静、克制，每一个表情和动作都是精确计算过的，不会多一分也不会少一分。睡着的他是一块石头——安静的、不设防的、把所有棱角都暴露在外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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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眉毛在睡着的时候是舒展的，不像白天那样微微皱起。眉心那道浅浅的竖纹在睡着的时候几乎消失了，只有在她用手指按下去的时候才会重新出现。他闭着的眼睛，睫毛不算长但很密，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高挺，从眉心到鼻尖是一条流畅的弧线，没有一丝多余的起伏。嘴唇微微张开了一条缝，上唇的唇峰在晨光中像两个小小的山峰，下唇饱满，泛着淡粉色，比白天多了血色，大概是因为血液在睡眠中集中到了身体的核心部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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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下巴上冒出了新的胡茬，短短的一层，从下巴尖一直延伸到耳根，灰黑色的，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沈听澜看得入迷，伸手去摸了摸那些胡茬。指腹从下巴尖往上推，胡茬扎着她的指腹，硬硬的，刺刺的，像在摸一把新的牙刷。那种触感让她指尖微微发麻，麻意从指尖传到手腕，从手腕传到手肘，在肘窝那里打了个转，继续往上，最后在她的后脑勺炸开，让她整个人激灵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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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皮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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睫毛颤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睁开的那个过程很慢，像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先是露出一条缝，然后半圆，然后整颗。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从眼睑后面露出来，开始是涣散的、没有焦点的，像两颗蒙了尘的玻璃珠；然后慢慢聚焦，瞳孔缩了一下，从她的额头移到她的眼睛，停下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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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她在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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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他说。声音沙哑，带着睡了一整夜之后特有的那种磁性，不是刻意压低嗓子装出来的那种低音，是声带在长时间的静止之后重新启动时的那种粗糙和松弛，像一把旧的大提琴被拉响时发出的第一个音，低沉、浑厚、微微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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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她说，手还停在他下巴上，指腹按着那一小片胡茬没有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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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握住了她按在他下巴上的手，把它移开，但没有放开，而是握着她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胸口，放在心脏的位置。他的手覆着她的手背，她的手心贴着他的胸口，隔着T恤薄薄的面料，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慢，比白天慢了很多，大概六十出头，是睡眠刚结束时心脏还没完全醒过来的那种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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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心跳好慢。”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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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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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你刚醒的时候心跳也是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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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以前一睁眼就能看到你。”他说，嘴角弯了一下，“现在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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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澜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种类似于——被一碗热汤烫到了舌头的感觉，又疼又舒服，想缩回去又舍不得那个温度。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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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头，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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吻很短，短到嘴唇刚碰到他的皮肤就离开了，但她的嘴唇离开的时候，他的嘴角动了一下——追着她的嘴唇追了一毫米的距离，然后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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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澜注意到了那个一毫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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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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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漏了一拍，是那一拍变得特别重，重到她能感觉到那一下撞击在胸腔内壁上的震动，像有人在她的肋骨上敲了一锤子，闷闷的、沉沉的、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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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重新低下头，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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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停留的时间长了一些。她把自己的嘴唇贴在他的嘴唇上，上唇对着上唇，下唇对着下唇，人中对着人中，严丝合合。他的嘴唇刚睡醒的时候是温热的，比平时更软，像两片被热牛奶泡软的面包，她的嘴唇贴上去的时候，感觉到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不是回应，是一种确认，确认她的嘴唇真的贴在他的嘴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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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深入，没有用舌头，没有咬，就是这样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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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了大概五六秒，她抬起头，看着他。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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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她，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不是泪，是晨光在湿润的眼球表面反射出来的那种光泽。他的瞳孔里映着她的脸——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嘴唇上还沾着他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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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嘴唇上有我的味道。”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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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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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膏。”她舔了一下嘴唇，“昨天晚上的牙膏，薄荷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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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拇指按在她的下唇上，从左边抹到右边，指腹擦过她的嘴唇，把上面的薄荷味蹭到了自己的拇指上。然后把拇指送到自己嘴边，用舌尖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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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薄荷味。”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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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澜看着他舔自己拇指的那个动作，觉得自己的耳朵在发烧。不是害羞的那种烧，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之后的那种生理性的、不可控的、从内向外扩散的热，像一颗小型的炸弹在她的太阳穴里爆炸了，冲击波从头部扩散到全身，让她的手指尖和脚趾尖同时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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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她开口，声音有些紧，“你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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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尝尝你的味道。”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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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澜看着他，看着他那张不咸不淡的脸，看着他那双装满了光的眼睛，看着他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忽然觉得这个人变了，又没变。没变的是他的样子、他的语气、他说话的方式。变的是——他不再藏了。他把那些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最柔软的东西都翻了出来，摆在面上，让她看，让她摸，让她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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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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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把他的脸捧在手心里。她的手掌贴着他的脸颊，感觉他脸上的温度比她的手心高一些——她刚醒，手脚都是凉的，他的脸是热的。热量从他的皮肤传递到她的掌纹，沿着掌纹的纹路扩散到整个手掌，像水被倒进了干涸的河床，沿着每一条河道往前流，流到手指，流到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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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脸上好热。”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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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手好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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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我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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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住她捧着他脸的双手，把她的手从他的脸颊上拿下来，合在自己的手掌中间，像合上一本书。他的手掌比她的手大很多，两只手合在一起把她的手完全包住了，只露出她的指尖。她的指甲盖在她双手的指尖上，深红色斑斑驳驳地残留着，在晨光中像几片落在地上的花瓣，被踩碎了，颜色还留着，但形状已经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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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甲该卸了。”他看着她的指甲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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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卸甲水。”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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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上应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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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帮我去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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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去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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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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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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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澜笑了，笑得很灿烂，露出了两排整齐的白牙。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形，眼角会出现细密的纹路，鼻梁两侧会出现两道浅浅的沟。她笑起来的时候不像一个经历了那么多事情的人，像一个刚从学校毕业的、没心没肺的小姑娘，天塌下来也不关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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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她笑，嘴角也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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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从窗户涌进来，越来越多，越来越亮，把整个房间都染成了金色。窗台上的绿萝在晨光中绿得发亮，叶子上的露水还没干，在光的照射下像一颗颗小小的钻石，折射出七彩的光。远处的村子里传来鸡鸣声和狗叫声，有人在生火做饭，炊烟从烟囱里升起来，在晨风中飘散，变成一层薄薄的蓝色的雾，浮在村子的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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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天开始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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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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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日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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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澜是被光晃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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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细细的一条，正好落在她的眼皮上。那道光太亮了，亮到隔着薄薄的眼皮和睫毛，她都能感觉到那种刺目的白。她皱着眉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鼻腔里充满了他枕头上那种干净的味道——洗衣液和阳光，还有一点点属于他皮肤的、温热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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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趴在那里，意识像泡在温水里的茶叶，一片一片地舒展开来。先是感觉到了被子的重量，压在背上的，暖的，像有一双宽大的手从背后抱住她。然后是枕头的高度，不高不低，刚好托住她的脸颊。再然后是身边的位置——空的，被子掀开了一角，露出下面淡蓝色的床单，床单上有一个人形的凹陷，枕头中间也压出了一个凹坑，是他睡过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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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去摸那个凹坑，指尖划过床单的面料，摸到了残留的温度——不烫，只是微微温，说明他起来有一阵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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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澜睁开眼，从枕头里抬起头。卧室里很安静，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那条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在地上画出一道长长的白线。那道白线从窗台一直延伸到床脚，在地板上拐了个弯，爬上床单，最后落在她伸出去的那只手的手背上，把她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能看见手背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和骨节的轮廓。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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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手指张开，让光从指缝间漏过去。五根手指在光线下变成了五条长长的影子，落在地板上，像五根黑色的琴键。她活动了一下手指，那些影子的形状就变了，有的变长，有的变短，有的弯曲有的伸直，像一场无声的手指舞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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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手收回来，撑着床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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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子从身上滑落，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穿着他那件黑色T恤，领口大得滑到了肩膀下面，露出一整个左肩和锁骨的弧度。她拉了拉领口，没拉到原来的位置，索性不管了，赤着脚踩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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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板是水泥的，刷了一层深棕色的地坪漆，漆面已经磨花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水泥。脚心踩上去的时候感觉到一种微微的凉，不冰，像是被什么东西隔了一层的凉，正好能让一个刚从被窝里出来的人彻底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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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来，光脚走出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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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里没人，饭桌上摆着一碗粥，一个碟子里放着两个煮鸡蛋和一小块腐乳。粥还冒着热气，碗沿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应该是刚盛出来不久。腐乳是红色的，表面裹着一层辣椒油，在白色的碟子里显得格外鲜艳，像一朵开在雪地里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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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厨房门口，探头进去看，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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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龙头没关紧，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水，滴在不锈钢水槽里，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像一个小小的节拍器在打着拍子。灶台上收拾得很干净，案板竖在墙边，菜刀挂在刀架上，抹布叠得整整齐齐搭在水龙头上。锅里的水是热的，锅盖半开着，白色的蒸汽从缝隙里往外冒，在厨房的空气中弥漫开来，带着一种淡淡的米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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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澜把锅盖掀开，里面是半锅水，水上浮着几片切得薄薄的姜。她把锅盖盖回去，转身走出厨房，穿过堂屋，推开院门。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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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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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对着她，蹲在石榴树旁边的那一小片菜地里。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长袖T恤，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脚上趿着一双蓝色的塑料拖鞋，拖鞋上沾着泥巴，脚后跟露在外面，脚跟的皮肤有些干裂，能看到细细的白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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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用手在挖什么东西，身边的塑料桶里已经装了大半桶深褐色的土豆，个头不大，圆滚滚的，有的比鸡蛋还小，上面还沾着湿漉漉的泥土。他的手指插在泥土里，摸索着土豆的位置，找到之后手指扣住土豆的根部，轻轻一拔，土豆就从土里被提了出来，带起一小团碎土，落在他的手指上、手背上、手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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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上全是泥，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土，虎口的位置有一道浅浅的伤口，不知道是被什么划的，已经结了痂，干了的血痂是深褐色的，和泥土的颜色几乎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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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澜靠在门框上，看了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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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从东边斜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投在菜地上，投在墙上，投在院子正中央的石桌上。石桌上放着一把茶壶和两只杯子，茶壶嘴冒着热气，说明茶是新泡的。壶旁边放着一只盘子和一双筷子，盘子里是空的，但筷子上还沾着粥的痕迹——他已经吃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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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觉到有人在看他，转过身，蹲在地上仰起头。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眯了一下，然后睁大，瞳孔在强光下缩成了很小的一个点，虹膜的颜色从深褐色变成了浅褐色，像一颗被阳光照透的玻璃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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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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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沈听澜走过去，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