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树上的露水被阳光蒸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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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坐在石桌边，一杯接一杯地喝茶。茶汤从深琥珀色喝到浅金色，从浓烈喝到寡淡，从烫嘴喝到温凉。暖水瓶里的热水加了一次又一次，到最后茶壶里只剩下一堆泡开的茶叶，软塌塌地躺在壶底，像一摊被榨干了所有汁液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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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澜把那件深蓝色的外套穿在身上，袖子挽了两道，露出小半截前臂。她的手肘撑在石桌上，两只手捧着茶杯，拇指在杯沿上一圈一圈地画着。她的拇指指甲上还残留着深红色的痕迹，在白色的瓷杯映衬下像一朵落在雪地上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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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对面，姿态和她完全不同。他的脊背挺得很直，两只手平放在桌面上，左手叠在右手上面，指尖对着她。他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涂任何东西，干净的肉粉色，月牙形的白色甲弧在指甲根部清晰可见。他的指甲盖上有一道很细很细的竖纹，从根部一直延伸到指尖，像一条细细的河流在地图上被画成了一根线。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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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时候开始留长头发的？”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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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澜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她扎着低马尾，发尾垂在肩胛骨的位置，大概到内衣扣带那个高度。头发很黑，没有烫过也没有染过，就是天生的那种黑，在阳光下会泛出一层幽蓝色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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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之后。”她说，“以前你老说让我留长，我偏不。走了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就开始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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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的头发。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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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他看得有些耳热，把那缕垂在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手指从耳廓滑到耳垂，轻轻捻了一下耳垂上的软骨。她的耳垂很小，圆圆的，像一颗粉色的小珠子，没有打耳洞，干干净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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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不留了？”她问，目光落在他几乎是光头的脑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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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手掌从额头一直滑到后脑勺，动作很随意，像在确认什么东西。短得几乎不存在的头发茬子在他掌心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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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事。”他说。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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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前不是最在意头发吗？”沈听澜的声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太确定的试探，“每次剪完头发都要在镜子前面看半天，问我好不好看，我说不好看你就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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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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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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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和现在有什么不一样？”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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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有人看。”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现在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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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沈听澜的胸口。不深，但位置很准，刚好扎在心脏最柔软的那个地方，拔出来的话会流血，不拔的话它在里面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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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头，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磕在石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那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突兀，像一颗石子扔进了空旷的山谷，回音在四面墙壁之间来回弹跳，很久才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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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不想问问我，”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被石榴树叶子摩擦的声音盖过去，“这三年我去哪了，做了什么，和谁在一起？”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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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说的时候会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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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一直不想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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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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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不想知道？”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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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几秒。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看着她的脸，目光从她的眉心移到鼻尖，从鼻尖移到嘴唇，从嘴唇移到下巴，最后回到眉心。他的视线移动得很慢，像一只手在触摸一匹丝绸的纹理，一寸一寸地感受着每一处细微的起伏和凹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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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知道。”他最终说，“但我更想你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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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澜的喉咙哽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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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服”这个词用在这里太轻了，轻到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但它的底下压着太沉太重的东西，压着她三年的逃避和三年的愧疚，压着她无处安放的那些夜晚，压着她梦见他又不敢继续梦下去的那些凌晨，压着她在异乡的出租屋里对着窗外连绵不断的雨水发呆的那些下午。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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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舒服。”她说，声音发抖，“我从来就没舒服过。我每一天都不舒服。我躺下去的时候想着你，醒过来的时候想着你，走在街上看到和你背影像的人会跟上去，跟了几步才发现不是。我吃饭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在吃什么东西，睡觉的时候不知道自己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我不舒服，我他妈一点都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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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到最后的时候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她没有擦，就让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有几滴眼泪沿着鼻梁滑到了另一边的脸上，有几滴挂在睫毛上，眨一下眼就坠落，砸在她放在桌面上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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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歇斯底里，甚至没有提高音量。她只是用一种近乎平静的语气说出了这些话，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一个人在清点自己的伤口，一条一条地数过去，数到后来发现太多了，数不清，就不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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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了很久没动。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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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伸出手，越过石桌，手掌朝上，平摊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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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掌纹很清晰，生命线、智慧线、感情线三条主纹路交错纵横，像三根树枝长在一起。生命线很长，弯弯地绕过大拇指根部，延伸到手腕的位置。智慧线很直，斜斜地穿过掌心的正中央，把整个手掌分成了上下两半。感情线弯弯的，从食指和中指的指缝间出发，平行着智慧线往前延伸，走到小指根部的时候忽然分出了一条细细的岔线，像一条河流分出了一条支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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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那只摊开的手掌，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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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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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放在他的手心里，他的手合拢，五指收拢，将她握紧。这个握紧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每一个接触点——掌心贴掌心，指缝嵌指缝，指腹压着她的手背。他的拇指压在她的虎口位置，指腹上的硬茧正好卡在她大拇指根部的骨节上，那个位置是她最敏感的地方之一，平时被人碰一下都会痒，但此刻她不觉得痒，只觉得那块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震颤，像一根绷了很久的琴弦被人猛地拨了一下，震颤从手腕传到小臂，从小臂传到手肘，从手肘传到肩膀，最后在颈椎的位置停下来，让她的后脑勺麻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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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澜。”他又一次叫出她的名字，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轻，轻到像是在用气息发音，“你回来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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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两只手掌一上一下地把她的手合在中间，像夹着一枚珍贵的书签。他的手指很长，指尖越过她手指的末端，盖住了她的指甲盖。他的拇指指腹在她手背上画了一个圈，然后停在手背正中央的位置，不动了。那个圈里有一小块皮肤被他的指腹压出了一个浅浅的凹陷，凹陷周围是正常的肤色，中心是血被压走后留下的白色，白色周围有一圈淡粉色的晕，像月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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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澜的手在他的掌心里慢慢缓过神来，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僵硬，手指舒展开来，松弛下去，像一朵被水泡开的花。她能感觉到自己手掌底下的热力正一波一波地从他的掌心传递过来，每一个波峰都带着他的体温，每一个波谷都带着他的脉搏，那些震动沿着她的掌纹蔓延到她的全身，让她整个人都变得柔软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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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再跑了。”她说，声音闷在外套的领口里，“我跑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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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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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呢？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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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我。”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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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保护不了我。”她的声音忽然抬高了，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你怎么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