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九月 · 秘密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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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A線 · 顧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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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陽光斜斜地穿過百葉窗，在課桌上切割出明暗相間的條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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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深把最後一本參考書塞進書包，動作輕柔得幾乎聽不見聲響。他的同桌正趴在桌上補覺，口水浸濕了半截袖子。教室後排有幾個男生在討論週末的球賽，聲音壓得很低——畢竟這是高三，連偷懶都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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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深，校門口有人找。」班長探進半個身子喊了一聲，又縮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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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應了聲好，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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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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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深處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幾乎像是錯覺的顫動。像是有一隻蝴蝶在他的身體最深處撲了一下翅膀。顧深的手指下意識地按住了小腹，動作快得像是觸電後的條件反射。然後他立刻把手挪開，假裝只是整理了一下制服襯衫的下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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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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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裡的所有人都在忙著收拾書包、聊天、打哈欠，沒有人會去看一個男生把手放在肚子上這種微不足道的小動作。但顧深的心跳還是漏了一拍，掌心滲出一層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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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週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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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裡默默地計算著，像是一個囚犯在牆上刻下又一道劃痕。從去年十二月的那個夜晚到現在，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十七週。距離「那一天」，只剩下不到三週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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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深走出教室的時候，走廊的穿堂風把他的瀏海吹得微微揚起。玻璃窗裡映出他的側影——一米八三的身高，肩寬腰窄，白襯衫被他穿出了一種少年人特有的乾淨線條。五官是那種讓人說不出具體哪裡好看、但就是忍不住多看兩眼的類型。眉骨很高，鼻樑挺直，嘴唇的弧度天生帶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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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深又長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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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爸是顧景行啊，基因能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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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類竊竊私語他從小聽到大，早已學會了充耳不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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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景行。這個名字在整個亞洲商界都意味著某種程度的震懾力。顧氏集團橫跨地產、能源、金融三大板塊，市值在過去五年內翻了四倍。財經雜誌喜歡用「帝國」這個詞來形容顧家的產業版圖，而顧深就是這個帝國的唯一繼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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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這個帝國的繼承人正小心翼翼地控制著走路的步幅，確保自己的腹部不會因為大幅度的動作而顯露出任何不自然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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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陣顫動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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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更明顯一些。不是蝴蝶撲翅了，像是有一隻小小的拳頭在輕輕地、固執地敲著一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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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深咬住了後槽牙，面上不動聲色地繼續往前走。他經過樓梯轉角的時候，甚至還跟迎面走來的化學老師打了聲招呼，笑容溫和得體，半點破綻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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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花了很長很長的時間練習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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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習在內臟被擠壓到移位的時候保持微笑，練習在腰背痠痛到幾乎無法直立的時候走出筆挺的步伐，練習在感受到那些小小生命在體內翻身的瞬間壓住所有想要彎腰護住腹部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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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練習一個永遠不能NG的長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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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邁巴赫，車牌號低調得只有內行人才能看懂分量。司機老周站在車門旁，看見顧深走出來便微微欠身，拉開了後座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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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顧先生讓我直接送您回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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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深坐進車裡，車門關上的那一刻，他才允許自己緩緩地、無聲地吐出一口長氣。後座與駕駛座之間的隔板升起來，把空間切割成一個暫時的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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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覆在小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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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服襯衫的面料下面，是一層特製的彈力束縛帶。那是他私下找人訂製的，材質輕薄但韌性極強，可以把隆起的弧度壓縮到幾乎看不出來的程度。代價是呼吸會變得短促，每一次深呼吸都要比正常人費更多的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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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比起暴露的代價，這點不適根本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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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縛帶下面，他的腹部已經隆起了一個不容忽視的弧度。三十七週的多胞胎妊娠，即便是對他這種骨架寬大的體型來說也已經很難完全遮掩了。有時候他半夜醒來，看見自己赤裸的身體映在落地窗的倒影裡，會覺得那像是一個荒誕的夢境——少年的面孔，青年的肩膀和手臂，然後是那個與其餘部分格格不入的、飽滿隆起的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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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觸碰那個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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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隔著束縛帶感受著下面的動靜。有一個小傢伙正把腳或者手抵在他的左側肋骨下方，姿勢固執得像是在宣示某種主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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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深的嘴角彎了一下，弧度很淡，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無法準確定義的情緒。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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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喜悅。不是恐懼。不是期待。也不是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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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種很深很深的、沉甸甸的東西，像是一顆石子被投入井底之後，水面重新歸於平靜的那種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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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窗外的城市在黃昏的光線裡往後退去。高樓、廣告牌、梧桐樹、騎著共享單車的行人，一切都籠罩在一層橘金色的濾鏡裡，看上去溫暖而正常。顧深把額頭抵在冰涼的車窗玻璃上，感受著那種溫度差帶來的微弱的清醒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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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震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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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父親顧景行的消息，只有四個字：「回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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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深沒有回覆。他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膝蓋上，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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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想去年十二月的那個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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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聖誕節前夜。他跟幾個同學吃了頓飯，回到自己位於市中心的公寓時已經是深夜。電梯上升的過程中他還在想寒假的安排——要不要去日本待兩週，還是留在國內把試題庫刷完。那時候的他是一個普通的、被規劃好了人生軌道的十八歲少年，人生的地圖上標滿了別人替他畫好的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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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打開公寓的門，看見客廳的茶几上放著一個銀色的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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盒子沒有包裝，沒有緞帶，只有一張白色的卡片壓在下面。卡片上是父親的筆跡，只有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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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你母親留給你的。她說，等你滿十八歲的這一天，讓你自己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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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深打開了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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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是一瓶藥。琥珀色的液體，裝在一個沒有任何標籤的玻璃瓶裡。瓶身下面壓著一封信，信紙已經泛黃了，邊角微微捲起，帶著歲月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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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認得那個筆跡。纖細、工整、每一筆都帶著一種不急不躁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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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母親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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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在他七歲那年離開了這個世界。他對她的記憶已經很模糊了，只剩下一些零碎的片段——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她彈鋼琴時微微側著頭的姿勢，她把他抱在膝蓋上讀故事書時，聲音裡那種軟軟的、像棉花糖一樣的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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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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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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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你讀到這封信的時候，你已經十八歲了。媽媽想像過很多次你十八歲的樣子，一定很高，很帥，像你爸爸年輕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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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這一生做過很多事，有些是對的，有些是錯的。但有一件事，媽媽從不後悔，那就是花了十年的時間，研製出這瓶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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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瓶藥可以讓人的身體擁有孕育生命的能力。不是只有女性，是每一個人。媽媽相信，孕育生命是人類最溫柔的能力，它不應該被性別限制，不應該被任何東西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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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媽媽也知道，這條路很難走。所以媽媽把它留給你，不是要你必須服用，而是讓你自己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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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選擇服下它，你會在接下來的九個月裡，經歷一場前所未有的變化。你的身體會變得柔軟、豐腴，你的腹中會孕育新的生命。這個過程會很辛苦，會很孤獨，你可能會害怕，可能會後悔。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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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媽媽相信，當你感受到那些小小的心跳在你體內響起的時候，你會明白——這個世界上最柔軟的東西，也是最強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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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你做出什麼選擇，媽媽都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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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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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把那封信讀了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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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打開了那瓶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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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服下它的原因，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不是因為母親的期望，不是因為對生命的好奇，也不是因為任何可以被語言清晰定義的理由。只是一種感覺——當他讀到「這個世界上最柔軟的東西，也是最強大的」這句話的時候，胸腔裡有什麼東西被輕輕地觸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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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根弦被撥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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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音很長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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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劑在他體內生效的速度比他預計的還要快。第三天他就開始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過的、從腹腔深處升起的酸脹感。第五天早晨，他在浴室裡對著鏡子掀起衣服，看見自己的小腹上出現了一條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縱向線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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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妊娠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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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肚臍向下延伸，像是一道還沒有完全乾透的筆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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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深的手指沿著那條線輕輕劃過，指尖下的皮膚微微發燙。他知道在那層皮膚下面，在他的身體內部，有什麼東西正在以一種不可逆轉的速度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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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告訴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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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結束的時候，他的腹部已經隆起了一個需要刻意遮掩的弧度。他訂製了第一條束縛帶，練習了第一遍「如何在同學面前正常走路」。開學第一天他走進教室的時候，所有人看到的仍然是那個高大英俊、笑容溫暖的顧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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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看見束縛帶在他肋骨上勒出的紅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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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聽見他在體育課請假時心跳如擂鼓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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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知道他每天早晨醒來的第一件事，是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那些小小的心跳是否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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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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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駛入顧家老宅的大門時，顧深睜開了眼睛。鐵藝大門緩緩向兩側滑開，車道兩旁的法國梧桐在晚風中沙沙作響。老宅是一座民國時期留下來的洋房，灰牆紅瓦，被顧景行買下後經過了數次改建，表面上維持著舊時的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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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景行在書房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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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的門是敞開的。顧深走進去的時候，他的父親正站在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杯不加冰的威士忌，背對著門口。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下來了，庭院裡的燈逐一亮起，在草坪上投下暖黃色的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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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顧景行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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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深沒有坐。他站在書房中央，束縛帶下面的腹部因為一天的站立而隱隱墜痛，但他保持著筆直的站姿，像一棵被風拉扯但始終不肯彎折的樹。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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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景行終於轉過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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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一個很難從外表判斷年齡的男人。五十三歲，頭髮依然濃密，只有鬢角摻了幾縷幾乎察覺不到的灰白。五官與顧深有六分相似，但線條更冷硬，像是同一塊石材被不同的匠人雕刻出了截然不同的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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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在顧深的腹部，停留了大概三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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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縛帶還要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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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說分娩前都可以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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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的是你打算綁多久，不是她說可以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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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深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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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景行把酒杯放在桌上，走過來，在離顧深一步遠的地方停下來。他伸出手，顧深的身體本能地繃緊了，但沒有後退。那隻手落在他肩膀上，輕輕拍了拍，力道很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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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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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字。顧深等這四個字等了九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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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自己會感到某種釋然，或者至少是某種被認可的滿足。但真正聽到的時候，他只覺得胸腔裡有什麼東西無聲地碎了一下，像一塊薄冰在掌心裂開，還來不及感受溫度就已經化成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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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說預產期在三週後，」顧景行收回手，回到他那張巨大的紅木辦公桌後面，「所有安排都已經就緒。你只需要提前三天搬回老宅住。家裡有最好的醫療團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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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那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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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安排好了。你會因為『急性闌尾炎手術』請假兩週。病歷、手術記錄、術後休養證明，全部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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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準備好了。」顧深重複了一遍這句話，語氣聽不出任何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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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什麼想問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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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深有很多想問的。他想問那些孩子出生之後會怎麼樣，想問父親當年為什麼同意母親把這瓶藥留給他，想問他的身體在經歷這一切之後還能不能恢復原狀，想問母親如果還在，會不會握著他的手陪他走過這九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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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最後只問了一句：「媽媽當年，是怎麼想到要做這件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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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景行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長到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來，書房裡只剩下檯燈的一圈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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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她生你的時候，覺得這是她這輩子做過最了不起的事。她想讓有一天，你也可以體會到這種感覺。」顧景行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她說，她想讓你知道，你的身體裡也住著同樣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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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深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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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頭，把手覆在自己的腹部上。束縛帶下面的三個小生命安靜地蜷縮著，心跳聲透過羊水和子宮壁，透過他的血管和肌肉，一下一下地傳到他的掌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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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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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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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留給我的那封信，最後一句話是『永遠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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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景行轉過身，面向窗外。他的背影在檯燈的光線裡顯得很直，很硬，像一座被風雕刻了很久的山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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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說，「她也對我說過同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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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B線 · 蘇晚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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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座城市，同一片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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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棠站在藥妝店的貨架前，假裝在挑選護手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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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經在這裡站了將近十分鐘。店員開始用那種「這個人是不是要偷東西」的眼神時不時往她這邊瞟，但她暫時還不能走。因為她的子宮正在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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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真正的分娩前兆那種收縮。是更輕微的、類似於經期前的隱隱作痛。但對於一個懷著多胞胎、孕期已經進入第三十七週的高三女生來說，任何一次不尋常的腹部感覺都足以讓她在原地僵住，等待那陣感覺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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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需要幫您介紹嗎？」店員終於忍不住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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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謝謝。」蘇晚棠扯出一個笑容，「我只是在猶豫買哪個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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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很平穩，笑容的弧度也很自然。這是她花了整整九個月練出來的本事——在任何情況下都能用最快的速度編出一個合理的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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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員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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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陣收縮感也終於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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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棠鬆了一口氣，隨手抓起一支蜜桃味的護手霜去結帳。走出藥妝店的時候，九月的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