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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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許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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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歲，高二，平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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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普通的平，是那種穿制服永遠撐不起來、體育課跑步不用穿運動內衣、洗澡的時候低頭就能直接看見腳趾的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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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上的女生都叫我「飛機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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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面叫，背後也叫。我假裝聽不見，但其實每一聲都聽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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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上學期開學那天，隔壁班一個男生來我們教室找人，路過我座位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然後問：「同學，妳是男的還是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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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班笑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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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跟著笑，但那天晚上回家，我在鏡子前面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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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掉衣服。側面看。正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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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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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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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說以後會長，叫我不要急。我媽的胸部很大，大到穿衣服都要買大一個尺碼。她說這是遺傳，時間到了自然就會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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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時間一直沒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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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歲了，還是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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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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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那個星期五，放學後我沒直接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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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繞到學校後門那條巷子，走到底，有一間不起眼的小藥局。招牌舊得字都掉了，玻璃門上貼滿了過期的藥品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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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第三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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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是路過，不小心看見門上貼著一張小紙條：「女性成長輔助用品，效果保證，價格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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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是好奇，進去逛了一圈，什麼都沒買就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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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我下定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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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門的時候，風鈴響了一聲。藥局裡很暗，空氣中有股淡淡的藥味。櫃檯後面坐著一個中年女人，燙著老式的捲髮，戴著老花眼鏡在看報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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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買什麼？」她頭也不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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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櫃檯前面，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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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頭看我，眼神從我臉上慢慢往下移，移到我胸口，停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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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她說，好像懂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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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來，走到後面的櫃子，打開一個抽屜，拿出一個小小的白色紙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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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她把紙盒放在櫃檯上，「一天一顆，一個月見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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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那個紙盒。上面沒有標籤，沒有說明書，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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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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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想要的。」她說，「讓妳變成女人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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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起紙盒，感覺很輕，裡面好像沒裝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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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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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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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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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我一個月的零用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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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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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可以繼續當飛機場。」她坐回椅子上，繼續看報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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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那裡，握著那個紙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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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快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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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買。」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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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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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我把紙盒放進書包最深的地方，用課本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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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的時候我一直心不在焉。我媽問我怎麼了，我說沒事，月考快到了有點緊張。她說早點睡，別熬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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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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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我關上房門，把紙盒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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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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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是一個小小的玻璃瓶，裝著三十顆白色的藥丸。瓶子裡還有一張紙條，手寫的：「一天一顆，睡前服用。效期一個月，不可中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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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起一顆藥丸，對著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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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圓圓的，像普通的維他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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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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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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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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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裡我站在鏡子前面，脫掉衣服。鏡子裡的我胸口鼓起來，兩團柔軟的弧度，撐起衣服，像真正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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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摸著它們，溫的，軟的，真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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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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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頭濕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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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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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沒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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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也沒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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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我覺得胸口有點癢，但不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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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癢得更厲害了。晚上洗澡的時候，我發現乳頭旁邊的皮膚變得有點紅，摸上去微微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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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開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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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劇痛，是那種脹脹的、痠痠的痛，像有什麼東西在皮膚下面慢慢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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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照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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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的。還是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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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痛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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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繼續吃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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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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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天，變化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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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起床的時候，我發現睡衣有點緊。低頭看，原本平坦的胸口出現了兩個小小的弧度，像剛發酵的饅頭，軟軟的，鼓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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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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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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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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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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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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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去學校，我把制服穿得比平常緊。走進教室的時候，子涵看了我一眼，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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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願，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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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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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她搖搖頭，但視線一直往我胸口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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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下頭假裝看書，嘴角忍不住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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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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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天，已經瞞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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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團東西長得很快，快到每天起床都覺得比昨天更大一號。原本的制服穿不下了，胸口那兩顆扣子隨時要繃開。我只好去買大一個尺碼的，但還是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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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走廊上，那些視線像蒼蠅一樣黏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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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的視線。女生的視線。老師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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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願，妳——」子涵終於忍不住問，「妳去隆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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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我說，「就……突然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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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她一臉不信，「哪有這種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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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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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回家，我站在鏡子前面，脫掉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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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子裡的我，和半個月前完全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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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團東西大得嚇人。不是普通的大，是那種誇張的大，像塞了兩顆球在胸口，沉甸甸的，晃來晃去。我用手托著，感覺得到它們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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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藥瓶拿出來，數了數剩下的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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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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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十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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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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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天，我已經不敢去學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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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敢，是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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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團東西已經大到走路會喘，跑步根本不可能。我試著穿校服，扣子根本扣不上。就算扣上了，也繃得緊緊的，隨時會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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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帶我去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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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看了超音波，一臉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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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這個……是正常的乳腺組織，但……怎麼會長這麼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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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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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沒有吃什麼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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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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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看著我，眼神裡有懷疑，但沒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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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醫院的時候，媽媽問我：「妳是不是瞞著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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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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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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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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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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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知道她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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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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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天，我已經不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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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團東西大到一個誇張的程度。我試著用皮尺量，從左到右，五十公分。從上到下，也是五十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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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兩顆西瓜掛在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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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著的時候會往兩邊塌，側睡的時候會擠在一起，趴著根本不可能。我只能仰躺，像一隻翻過來的烏龜，看著天花板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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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還剩五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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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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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夠大了。大到不能再大了。再吃下去會怎樣？會爆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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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個藥局的女人說，效期一個月，不可中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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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中斷呢？會縮回去嗎？還是會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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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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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還是吞了一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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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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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天，最後一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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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胸口那兩團東西已經大到一個無法形容的程度。它們躺在我身體兩側，像兩座小山，柔軟的，溫熱的，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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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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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感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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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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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胸口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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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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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子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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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一下，很輕，像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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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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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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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男朋友。從來沒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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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動靜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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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手放在肚子上，等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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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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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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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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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我去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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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女人還是坐在櫃檯後面看報紙，好像從來沒離開過。風鈴響的時候她抬起頭，看見我的時候，她的眼神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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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從我的臉慢慢往下移，移到我胸口，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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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團東西大到連我自己低頭都看不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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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她說，「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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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了。」我說，「但我肚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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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東西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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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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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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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點點頭，放下報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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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藥的副作用。」她說，「胸部會變大，同時子宮也會產生變化。妳現在肚子裡應該有——」她想了想，「大概十幾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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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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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越來越多。」她說，「一天增加一個左右，直到滿三十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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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腦子裡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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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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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肚子裡會有三十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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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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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她說，「已經開始了，就會繼續。直到生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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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要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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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說，「等它們長大，等時間到了，自然就會生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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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那裡，不知道該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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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可以選擇不要吃。」她說，「但已經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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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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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那三十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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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在我的肚子裡。一天增加一個。會越來越多，越來越大。直到——直到生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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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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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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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把手放在肚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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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動了。好幾個地方同時動。細細的，輕輕的，像小魚在水裡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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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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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外傳來腳步聲。媽媽敲門：「小願，吃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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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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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一會兒，她說：「妳最近怎麼了？都不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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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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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要跟媽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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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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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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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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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從窗簾縫隙照進來，淡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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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子裡的東西還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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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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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肚子已經藏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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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平坦的小腹現在鼓起一個圓圓的弧度，像懷孕三四個月的樣子。我站在鏡子前面，看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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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胸部。隆起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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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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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摸著那個弧度，感覺著裡面的動靜。已經不只三十個了。三十個之後，它們還在增加。一天一個，從未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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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幾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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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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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終於忍不住了。那天晚上她推開我的房門，看見我坐在床上，手放在肚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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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視線停在我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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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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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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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過來，在我床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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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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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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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幾個月。」我說，「是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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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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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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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手放在肚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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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面。」我說，「很多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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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我，眼睛裡有恐懼，有困惑，還有別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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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個是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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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我說，「數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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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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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開始，媽媽不再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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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每天端飯進來，放在床頭，然後出去。偶爾會站在門口看我一眼，什麼都沒說，就關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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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床上，感覺著肚子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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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越來越大。從懷孕三四個月的樣子，變成五六個月，變成七八個月。皮膚被撐得很緊，緊到發亮。我可以看見底下那些東西在動，一隻一隻，擠在一起，把肚子頂出各種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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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我數了數那些隆起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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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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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天，四十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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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天，四十五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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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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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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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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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澈來的那天，我正在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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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有鳥在叫，叫了很久。我轉頭看，看見樓下站著一個人。穿著高中制服，揹著書包，就那樣站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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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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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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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的時候，隔壁班那個男生。每天放學等在我們教室門口，就為了跟我說再見。後來他寫了一封信，折成愛心的形狀，託我朋友轉交。我沒打開，直接還給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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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江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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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麼會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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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敲門說有個男生在樓下站了很久，問我要不要見。我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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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來的時候，我已經坐起來，靠在床頭。被子蓋到胸口，遮住那個巨大的胸部，也遮住那個隆起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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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走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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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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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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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床邊坐下，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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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妳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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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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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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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視線往下移，移到被子蓋住的地方。那裡隆起的弧度已經很明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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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他開口，又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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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來？」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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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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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他說，「就覺得應該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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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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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很乾淨，看著我的時候不會亂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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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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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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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封信還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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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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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妳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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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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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頭，從書包裡拿出一個信封。舊舊的，邊角都磨破了，但折得很整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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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過來，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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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寫著幾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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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很醜，歪歪扭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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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願，我喜歡妳。如果妳願意的話，我可以一直陪著妳。不是因為妳長得漂亮，是因為妳上課偷吃東西的樣子很可愛。如果不願意的話也沒關係，我只是想讓妳知道。江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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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信紙折好，放回信封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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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真的很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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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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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過信封，放回書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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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又起風了。樹葉沙沙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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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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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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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還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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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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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他說，「就捨不得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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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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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他每天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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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之後，他會來我家，坐在床邊跟我說話。說學校的事，說老師的事，說班上誰又跟誰在一起了。我聽他說話，聽著聽著會睡著，醒來的時候他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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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他問我：「可以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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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問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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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掀開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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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我的肚子，那個巨大的、圓鼓鼓的、正在動的肚子。他的眼睛睜大了，但沒有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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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放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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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裡面的東西同時動起來。好幾隻頂在他的掌心底下，他的手指輕輕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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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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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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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縮手，就那樣放著。那些東西在他的掌心底下翻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