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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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風從窗戶縫隙裡擠進來，帶著一點點潮乎乎的暖意，吹得數學課本的頁腳輕輕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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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那一頁已經十分鐘了。三角函數在眼前模糊成一片交錯的線條，像極了此刻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思緒。講臺上，數學老師正在講解一道大題，粉筆在黑板上篤篤篤地敲，聲音規律得像某種催眠的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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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斜前方的那個人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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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目光像被燙到一樣迅速收回，重新聚焦在課本上。心跳卻不受控制地快了兩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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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時琛只是換了個姿勢而已。他右手撐著下巴，側臉對著我這邊，眼睛垂著，似乎在看課本，又似乎在發呆。陽光從西邊的窗戶照進來，在他的側臉上切出一道明亮的輪廓線——眉骨的弧度，鼻樑的線條，微微抿著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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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心裡數。一、二、三、四、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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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到五的時候，他通常會動一下。或者翻一頁書，或者轉一下筆，或者用手撥一下額前的碎髮。這是我從高二開始就發現的小規律。不知道為什麼，每次數到五，他一定會有什麼細微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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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一樣。第五秒，他的手指輕輕敲了兩下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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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心裡笑了一下，又趕緊把那笑意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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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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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學老師的聲音突然炸在耳邊，我一個激靈站起來，課本嘩啦一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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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題的第三問，你來講講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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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第三問？什麼第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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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同學齊刷刷扭過頭來看我。有人在小聲笑。我的臉騰地燒起來，耳朵尖燙得像要著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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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陸時琛側過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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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從我臉上掃過，很淡，像是不經意，又像是什麼都看見了。然後他垂下眼睛，把桌上的練習冊往旁邊推了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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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了。他的練習冊翻開著，右上角用紅筆寫著「第三問」三個字。旁邊是一道已經寫完的解題步驟。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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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張了張嘴，腦子裡拼命去記那幾個步驟，「我是用……用代入法做的。先把已知條件代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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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學老師推了推眼鏡，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兩秒，擺擺手：「坐下吧。下次注意聽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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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蒙大赦地坐下，手心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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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桌林知意湊過來，壓低聲音說：「念念，你臉好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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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的。」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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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窗戶呢，熱什麼熱。」她嘿嘿笑了兩聲，用課本擋著臉，朝斜前方努努嘴，「又看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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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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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我瞎？」林知意翻個白眼，「三年了，你哪節課不看他？也就是他從來不回頭，要是他哪天回頭看一眼，準能撞上你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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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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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哪有瞎說。」林知意戳我的胳膊，「喜歡就喜歡唄，有什麼不敢承認的。他又不是什麼洪水猛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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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下頭，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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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時琛當然不是洪水猛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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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班長，是年級第一，是籃球打得最好的那個，是每次升旗儀式站在最前面舉牌的那個，是全校女生私下裡談論最多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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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長得很好看。不是那種張揚的好看，是很乾淨的、很舒服的好看。眉眼淡淡的，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彎一點，不笑的時候又讓人覺得有點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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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來班裡兩年半了，跟所有人關係都不錯，但跟誰都不算特別親近。男生們叫他「琛哥」，女生們看見他會小聲驚呼然後假裝若無其事地走開。他好像知道這些，又好像完全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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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鈴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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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學老師剛走出教室，後排就炸開了鍋。有人在討論週末去哪玩，有人在抱怨下週的月考，女生們聚成一堆，嘰嘰喳喳說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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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意拽了拽我：「哎，你聽說了嗎？隔壁班那個陳思雨，上週給陸時琛送水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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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拾課本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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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然後陸時琛說謝謝，把水收下了，但沒喝，轉手給了周言。」林知意嘖嘖兩聲，「周言那傻子，一口氣喝完了才知道那水是送給陸時琛的，據說陳思雨氣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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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忍住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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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笑？」林知意戳我，「情敵都殺上門了，你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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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情敵。」我把課本塞進書包，「我跟他又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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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了，我跟他說過的話，加起來可能不到二十句。大部分還是「作業借我抄一下」「今天誰值日」「班長，老師讓你去辦公室」這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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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認識我。對他來說，我只是班裡一個普普通通的女生，成績中等，長相中等，什麼都是中等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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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熟也可以熟啊。」林知意恨鐵不成鋼，「你倒是主動一點啊。你寫了那麼多信，倒是給他一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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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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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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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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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信。從高二開始，我給他寫了三十二封信。每一封都認認真真地寫，每一封都沒有寄出去。它們被我藏在床底的鐵盒子裡，和我七歲那年攢的玻璃珠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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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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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什麼呢？怕被拒絕？怕被笑話？怕從此連遠遠看他的資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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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都怕。但最怕的，是萬一他真的看了，萬一他真的知道了，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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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露出那種「你怎麼會喜歡我」的表情。禮貌的，疏遠的，帶著一點點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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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寧可他永遠不知道。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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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的時候下了點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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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帶傘，站在教學樓門口的臺階上看著天。雨不大，但密密麻麻的，跑出去肯定要濕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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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的人一個個撐著傘走了。有的撐著傘跑進雨裡，笑聲和雨聲混在一起。我往後退了退，靠住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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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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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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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時琛站在我面前，手裡拿著一把黑色的傘。他剛把傘撐開，雨滴順著傘骨滑下來，在他腳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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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帶傘？」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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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愣了一下，點點頭，「嗯，忘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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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兩秒，把那把傘遞過來：「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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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不用。」我趕緊擺手，「你先走吧，我等雨小一點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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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用。」他說，「我有人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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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才注意到，校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車。很普通的車，普通到扔進車流裡就找不出來那種。但車牌號很順，五個數字，連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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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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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著吧。」他把傘往我手裡一塞，「明天還我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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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碰到我的手，指尖涼涼的，像帶著雨水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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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轉身跑進了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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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跑向那輛車，車門打開，有人從裡面遞出一條毛巾。他接過來擦了擦頭髮，上車前回頭往這邊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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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遠了，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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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傘的傘柄還帶著他手心的溫度。我握著那把傘，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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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意第二天問我：「昨天送你傘的那個，是不是陸時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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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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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了。」她擠眉弄眼，「從窗戶看見的。你倆在門口站著說話，他還把傘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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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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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怎樣？」林知意聲音拔高，「他為什麼把傘給你？班裡那麼多人沒帶傘，他怎麼不給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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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好碰見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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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就恰好碰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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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可能是恰好，可能只是他隨手幫個忙，可能換成任何一個人站在那裡他都會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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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應該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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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還是把那把傘擦了又擦，第二天還回去的時候，包了三層紙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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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時琛接過去的時候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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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起來真的很好看，眼睛彎彎的，眼尾有一點細細的笑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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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包這麼嚴實。」他說，「又不是什麼貴重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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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弄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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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髒了就洗洗，一把傘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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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那團紙巾打開，把傘拿出來，然後把紙巾疊好遞還給我：「別浪費。」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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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過來，不知道該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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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課鈴響了，他轉身回了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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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原地，把那團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巾塞進口袋，沒捨得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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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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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份的時候，班裡開始傳一些奇怪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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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周言某天課間突然問陸時琛：「琛哥，你家裡到底是幹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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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時琛正在寫作業，頭也沒抬：「上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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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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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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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言撓撓頭：「不是，我就是好奇嘛。你總有人來接，而且每次那車都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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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車。」陸時琛說，「換著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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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周言點點頭，又問，「那你家公司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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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這個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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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好奇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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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時琛放下筆，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淡，但周言立刻不問了，嘿嘿笑著跑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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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旁邊聽見了，沒當回事。誰家還沒個車呢，換了開也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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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後來這種問題越來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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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問他生日是哪天，他笑了一下說「忘了」。有人問他住哪，他說「挺遠的」。有人問他父母做什麼工作，他說「打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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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這種模糊的回答，越是讓人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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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意某天神秘兮兮地湊過來：「念念，你覺不覺得陸時琛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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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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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太完美了。」她掰著手指頭數，「長得好看，成績好，脾氣好，籃球打得好，家裡條件好像也不錯，從來不發火，從來不跟人吵架，什麼都淡淡的，你不覺得這不正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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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說明他家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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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教好也不是這麼好吧。」林知意壓低聲音，「我聽人說，有次他請假，是因為要參加什麼活動。你知道什麼活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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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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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林知意攤手，「反正不是普通的活動。請假條上寫的是『家事』，但周言說那兩天在電視上看見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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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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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就是一閃而過，好像是某個會議還是什麼。」林知意搖頭晃腦，「所以我在想，他家裡會不會是什麼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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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那輛總是停在門口的車，想起那個很順的車牌號，想起他偶爾接電話時走到一邊避開所有人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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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些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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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誰，跟我有什麼關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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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坐在他斜後方的那個女生。我只是偶爾會在課間偷偷看他。我只是在寫作業的時候會下意識模仿他的筆跡。我只是在三十二封信裡，寫了三十二次「陸時琛」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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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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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中旬，學校組織春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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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最後一次集體活動，去郊外的山上踏青。老師說這是為了讓大家放鬆心情，為兩個月後的大學入學考試做準備。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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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所有人都知道，這是最後一次了。六月考試完，各奔東西，再見面的機會就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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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車上，林知意拉著我坐在靠窗的位置，嘰嘰喳喳說著什麼。我聽著，偶爾應一聲，目光卻總是忍不住往前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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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時琛坐在前面幾排，靠著窗戶，戴著耳機。陽光從車窗外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他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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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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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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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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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回目光：「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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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意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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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山下，大家三三兩兩地往上爬。山路不陡，但有點長，走一會兒就出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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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意拉著我走在前頭，說要搶在別人前面到山頂拍照。我氣喘吁吁地跟著她，根本顧不上往別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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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山頂，我扶著膝蓋大口喘氣。林知意舉著手機拍來拍去，興奮得像隻出籠的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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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過來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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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過去，站在她身邊，對著鏡頭扯出一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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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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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門聲響，畫面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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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無數次翻出這張照片。照片裡的我笑得有點傻，頭髮被風吹亂了，瞇著眼睛，勉強算是個笑的模樣。背景是模糊的山和天空，還有站在不遠處的一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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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群人裡有陸時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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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背對著鏡頭，正抬頭看著什麼。看不見臉，只能看見一個後腦勺，和一點點的側臉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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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還是把這張照片存進了加密相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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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頂有個小賣部，賣些飲料零食。大家買完東西，各自找地方坐著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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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買了瓶水，坐在一棵大樹下面。林知意不知道跑哪去了，大概是去找人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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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有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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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頭，差點被水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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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時琛站在我面前，手裡拿著一瓶可樂。他看著我，表情很淡，但嘴角有一點點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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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有。」我趕緊往旁邊挪了挪，「你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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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下來，擰開可樂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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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攥著水瓶，手心又開始出汗。腦子裡瘋狂地轉著念頭——他為什麼坐這裡？周圍那麼多空地，他為什麼偏偏坐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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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嗎？」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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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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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臉有點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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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爬山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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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點點頭，沒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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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就這樣坐著，中間隔著大概半公尺的距離。我能聽見自己砰砰砰的心跳聲，不知道他能不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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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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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時琛——過來拍照——」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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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低頭看了我一眼：「那我先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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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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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兩步，又回頭：「對了，上次那把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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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還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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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笑了一下，「我是說，謝謝你把傘還回來的時候包得那麼整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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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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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擺擺手，朝那群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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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原地，很久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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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回到家，我打開那個鐵盒子，把今天的事寫在第三十三封信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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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他坐在我旁邊了。雖然只坐了幾分鐘，雖然什麼都沒說，但我還是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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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這是我三年裡離他最近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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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知道，他走後我在原地坐了很久，久到林知意來找我，說『你發什麼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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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什麼呢？我在想，如果能一直坐在他旁邊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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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知道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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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不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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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這些，我把信紙摺好，放回盒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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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有月亮，彎彎的一牙，掛在天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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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那月亮，想起他笑起來的樣子。眼睛彎彎的，和月亮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