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圣诞假期过得很安静。凯莉和她父亲陪着祖父母去滑雪了，琼则随父母去走亲戚，探望她母亲那边的几位长辈。我把时间都消磨在了纸笔之间。上学期末我们刚学过罗伯特·弗罗斯特，我无可救药地迷上了那种在极简篇幅中蕴含深意的笔法。虽然我不确定这份热度能持续多久，也几乎肯定自己写出来的全是垃圾，但我很享受这种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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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结束前的最后一天，琼和凯莉都旅行归来，聚在我家消磨时光。在我二楼的房间里，房门大开着，我们几个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头，正玩着游戏机里的卡丁车大战。琼跟我们聊起了她和她表妹詹妮的事，就是几年前被我们带进游戏里的那个小跟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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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跟着詹妮上楼进了房间，那是她们在圣诞假期里合住的地方。屋子很局促，只有一张窄窄的床，墙上贴满了女流行歌手的海报。在琼的印象里，詹妮对流行乐并无太多兴致，不过她们确实有一阵子没见了。尽管房间拥挤，但在这一大家子人满为患维护的屋子里，能寻得这么一处独处的小天地，已算是一笔宝贵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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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地上准备了充气床垫，”詹妮说，“你睡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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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琼应了一声。她将行李搁在床边，精疲力竭地坐了下去。凌晨四点的飞机磨光了她的精力，此时她只想小睡一会。詹妮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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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男朋友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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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觉得脸上一阵发烫。“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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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少来了。叫什么来着？蒂姆？还是托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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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汤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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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哦。”詹妮咯咯笑起来，“你该不会以为我把以前玩的那些小游戏给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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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的脸更红了。“他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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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们还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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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红着脸点头笑了笑。“嗯，我们现在不只是朋友了，你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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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妮倒吸了一口凉气。“真的吗？到了哪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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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我们都认识这么些年了，而且就像你说的，我们的……嗯……那些游戏确实挺难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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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不是意味着你们两个已经……就是那个……你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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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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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你们做过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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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脸红透了，用力地摇头否认。“怎么可能，当然没有。那也太……我们还没准备好呢，太早了，我们才刚到青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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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妮笑嘻嘻地说：“我班里有个女生就做过了，她还去堕了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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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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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妮耸了耸肩。“好吧，只是传闻，也许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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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姆和我……我们不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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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们还会互相打屁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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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能不能聊点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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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我真的很期待你来玩。我以为我们可以，你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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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个，通常那是我和汤姆还有凯莉在一块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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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莉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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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她本没打算提凯莉的。“她是个朋友，我想你以前见过她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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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有一个男朋友，还有一个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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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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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你太酷了。我也好想有个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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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愣愣地看着表妹，又看向墙上那些画着亮闪闪妆容、姿势暧昧的歌星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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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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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楼下传来了午饭的呼唤，剩下的下午和晚上都被家庭琐事填满了。那天晚上回到房间，她们准备换衣服睡觉。琼以前在詹妮面前换过很多次衣服，但这是在得知表妹的心意后的第一次。琼忍不住脸红，觉得尴尬，他在心里责备自己。詹妮是表妹，又不是陌生人，不该让这种事弄得自己不自在。很快灯熄了，她们钻进了各自的被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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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累瘫了“，”詹妮说，“应付亲戚真耗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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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琼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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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说你，我是说奥勒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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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对着黑暗咯咯直笑。奥勒舅舅是个又高又圆的光头男人，总觉得自己的笑话风趣动人，还觉得侄子侄女们理应为了那一分钱的小恩小惠跑前跑后替他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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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他以前打过我屁股吗？”詹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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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身体僵了一下，脸也红了。“额，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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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去年圣诞节的事。他讲了一个关于驴子和猴子的笑话，我说那带有种族歧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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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确实是歧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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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啊。然后他就火了，让我道歉，我让他滚蛋。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按在沙发上狠狠打了一顿。大概打了五六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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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觉得喉咙发干，用力咽了下口水才开口。“哇，真遗憾会发生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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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詹妮说，“我妈气疯了。我从没听过她那样吼人，连对我都没那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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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不知该如何接话，索性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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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我想告诉你，你和汤姆……你们两个要温柔得多。我喜欢把它当成一种游戏，你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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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在黑暗中点了点头。“我也喜欢。你还和别人玩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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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你和汤姆是我唯一的打屁股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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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脸更红了。“你在这方面倒表现得挺坦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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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对你这样。我几个月前才发现自己对男生没兴趣，正积攒勇气打算告诉爸妈。所以我正在练习让自己变得……那个词怎么说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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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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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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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倒也不是完全不在乎后果，但有点那个意思。我想大概是指那种对后果不怎么担心的状态。你决定了要做什么，就没那么多没必要的顾虑。不管那种必要到底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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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就想那样。我想对所有事都那样。不管是享受被打屁股，还是觉得女孩子比男孩子可爱，或者是比起单簧管更喜欢数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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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听着挺触动的，”琼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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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妮笑了起来。“我还没达到那种境界。再说了，你和汤姆才更让人佩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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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也笑了起来。“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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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两个早早就遇到了彼此，弄清楚了自己喜欢什么，然后就去做了。我简直没法想象你们会害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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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摇摇头，翻了个身。“我当然也会怕。”她跟詹妮讲了被抓包的事，讲了那几个月没跟我说话的事。她还讲了我在夏威夷的奇遇。等她说完，深夜的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