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走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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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步變成了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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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在他們之間穿過去。她坐在矮牆上，銀灰色的短假髮被風掀得亂七八糟，底下黑色布料覆蓋的額頭邊緣一閃一閃地露出來。她的手攥著矮牆邊緣，指節隔著布料微微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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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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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把自己最深的秘密——那個被鎖在鐵櫃裡十幾年的秘密——剛剛倒在他面前的女人。她的嘴唇輪廓在黑色布料底下微微顫著。她的肩膀繃得很直，像是把最後一點力氣都用在了維持坐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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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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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感覺到她在等。整個人繃成了一根弦，等著他的下一句話。等著那句話要嘛把弦彈響，要嘛把弦崩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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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張開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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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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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不能那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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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來想說的是「我喜歡妳」。三個字。最直覺的、最簡單的回應。但在那句話到達嘴邊的一瞬間，他把它吞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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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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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剛才花了那麼大的力氣，把自己剖開來給他看。裡面的每一層。小學六年級的那一層。國中的那一層。鐵櫃裡的那一層。每一段感情裡被拍拍頭、被「好奇怪」、被「跟妳穿什麼沒有關係」磨損的那些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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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所有的層都翻出來了。血淋淋的。濕漉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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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只是回一句「我喜歡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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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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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一個被傷害過這麼多次的人來說，「我喜歡妳」輕得像風。她聽過比這更漂亮的話。「妳穿全包好酷。」「妳穿全包好有氣質。」「我愛的是妳這個人。」每一句都很好聽。每一句都沒有用。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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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些話裡面沒有他自己。沒有他的慾望。沒有他的羞恥。沒有他藏了同樣久的、同樣不敢見光的、同樣被他鎖在鐵櫃裡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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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她的鐵櫃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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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須把他的也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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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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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要說我喜歡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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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體有一個極其細微的僵硬。嘴唇的輪廓——那條已經在微微顫著的線——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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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說完。」他的聲音比自己預期的沉。「我要跟妳說一些事情。我自己的事情。然後妳聽完了再決定要怎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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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在矮牆邊緣微微鬆了一點。又攥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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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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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十月的夜風灌進他的肺裡。涼的。帶著遠處什麼地方飄來的鹽酥雞的味道。二十三樓的風比地面大很多。他的外套被吹得鼓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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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他說。「我第一次意識到自己不對勁——是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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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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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那年。班上換了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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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換到了靠窗倒數第二排。前面坐了一個叫周蕙如的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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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蕙如平常不穿全包。素顏上學。圓圓的臉，笑起來有兩個酒窩。普通的女高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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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天是校慶。有什麼對外的活動，班導要求女生「穿正式一點」。周蕙如——跟班上其他幾個女生一樣——穿了全包打底來上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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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的。透肉的。底下的臉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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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男生的反應是——「欸周蕙如今天穿全包好辣喔」「她腿好長」「你看她那個身材」。正常的高中男生反應。正常的慾望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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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反應也是正常的。畢竟是薄款。透肉的。等於沒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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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坐周蕙如隔壁的林佳瑩——她穿了一件黑色的全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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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透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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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記得是幾丹尼了。可能八十。可能一百。總之——黑色的布料緊緊覆蓋著她的臉，五官的輪廓在黑色底下變成了一組曖昧的、模糊的凹凸。她戴了一頂深棕色的短假髮。那天的日光從窗戶射進來，打在她被黑色布料覆蓋的側臉上——鼻梁的稜線在光線裡劃出一道銳利的明暗分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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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自己的座位上。前面隔了兩個人。他的視線越過前桌的肩膀，落在林佳瑩被黑色布料覆蓋的側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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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巴發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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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瞭解那種感覺嗎？」他對著若棠說。風把他的聲音吹散了一點。「就是——我旁邊的男生都在看周蕙如的腿。但我看的是林佳瑩的臉。不是她的腿、不是她的胸——就是她的臉。那張被布料蓋住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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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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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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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出來了。那個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的字。在台北二十三樓的天台上，在風裡，在一個全身被布料覆蓋的女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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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教室裡。十七歲。前面的女同學穿了一件不透肉的黑色全包。我看著她的臉——就是布料蓋住的那張臉——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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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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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時覺得自己有病。」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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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棠沒有說話。她坐在矮牆上，被黑色布料覆蓋的臉朝著他的方向。在天台唯一的光源——應急燈——的照射下，她的臉是一片暗暖色的輪廓。他看不到她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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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嘴唇——那個被布料覆蓋的嘴唇輪廓——微微張開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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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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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他把手插進外套口袋裡。不是冷。是不知道手該放哪裡。「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我都以為自己是少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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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大學。網路上那些男人討論的永遠是黑絲白絲、大腿蜜桃臀、E罩杯F罩杯。有人聊裤袜的丹尼數。有人聊高跟鞋的款式。偶爾有人發一張全包的圖——但推文都是「重點是身材吧」「臉都看不到有什麼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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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在意那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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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布料覆蓋的那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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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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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在意。是——那張臉是所有慾望的核心。身材好不好看是次要的。腿長不長是次要的。全部都是次要的。唯一的、不可替代的、一看到就心跳加速口乾舌燥的——就是那張被布料緊緊覆蓋的、只有五官輪廓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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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透肉的。」他說。聲音在風裡被壓得很低。「一定要不透肉的。薄的那種——底下五官看得清清楚楚的——沒什麼感覺。就是那種⋯⋯厚的。密的。布料把所有細節都封住了，只剩下形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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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找不到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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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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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棠的聲音從矮牆的方向傳過來。很輕。像是幫他補完了一個他說不出口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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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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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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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繼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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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更深的地方。往那些他在深夜對著天花板都不敢想太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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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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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吞了一下口水。喉結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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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想像——隔著布料——親一個人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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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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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唇壓在布料上面。不是碰到皮膚。是碰到布。那個觸感——我沒有真的碰過——但我想像過太多次了——細密的織物。底下是柔軟的嘴唇的形狀。有體溫的。但隔了一層。永遠隔了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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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著頭。他不敢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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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會想像——那個人的嘴唇在布料底下動了。想要回應。但布料把她封住了。她的嘴張開——布料跟著被撐開一個小小的弧度——但她碰不到我——我也碰不到她——中間永遠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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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又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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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這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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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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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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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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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不是甜甜的。不是悶悶的。不是平時任何一種他聽過的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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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低沉的。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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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一種他從來沒有在她身上聽到過的震顫。像一根被撥動的弦，低音的、綿長的、還在持續共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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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黑色布料底下傳出來的那個聲音——只有兩個字——「繼續」——但那兩個字裡面的東西讓他的脊椎過了一陣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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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說。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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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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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她——坐在矮牆上的輪廓。黑色布料。銀灰色假髮在風裡亂飛。她的手攥著矮牆邊緣。她的身體微微前傾了——不是靠近他的前傾——是一種繃緊的、全神貫注的前傾——像是在接收一個頻率很弱的信號，怕漏掉任何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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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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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把自己全部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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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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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過隔著布料把手指塞進她的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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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在他的話語和她的耳朵之間穿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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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料是密封的——沒有開口——但如果你用力的話——手指壓在嘴唇的位置——布料會被撐進去一點——不是真的進入口腔——是布料帶著手指的形狀壓進嘴唇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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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抖。不是冷的抖。是把藏了太久的東西翻出來的那種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一個生鏽的鐵櫃裡被硬拽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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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唇——在布料底下——會感覺到手指的壓力——然後她會——我想像的是——她會含住。隔著布料含住。布料被撐出一個凹陷的形狀。她的嘴巴的溫度透過布料傳到手指上。潮濕的。悶熱的。但你碰到的永遠只有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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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插在口袋裡的手指——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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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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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了一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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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整隻手掌。蓋在她被布料覆蓋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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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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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看她了。他看遠處。101大樓的燈光在夜空裡像一根發光的柱子。很遠。很安全。不會回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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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蓋住口鼻的位置。布料本身已經封住了她的呼吸——不是完全封住——她能呼吸——但布料讓呼吸變得更費力、更悶——然後我的手再蓋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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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喉嚨緊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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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呼吸會變得更急促。胸口起伏。她的嘴在我掌心底下的布料裡張開——呼出來的熱氣透過布料打在我手心上——潮的——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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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很大。他的外套被吹得啪啪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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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的另一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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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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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到了自己的心跳。太響了。二十三樓的天台上，風聲和心跳交織在一起，像兩個不同頻率的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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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到她的兩腿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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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幾乎低到了自己都聽不見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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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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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了。不對。沒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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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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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力吸了一口氣。用力到肺疼。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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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過——一個人穿著肉色的全包紧身衣。什麼都不穿。不穿裤袜。不穿外衣。不穿任何東西。就只有那一層肉色的布料——從頭到腳——戴著假髮——站在那裡——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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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又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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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個沒有面孔的人偶。但她是活的。她在呼吸。布料隨著她的呼吸起伏。她的五官在布料底下動——眨眼、微笑、皺眉——全都有——全都在——但全都隔了那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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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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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隔著那層布料做所有的事。親吻。撫摸。進入。永遠隔著一層。永遠看不完全。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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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消失了。不是刻意停的。是說不下去了。是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自己身體裡面挖出來的器官，帶著血，冒著熱氣，赤裸裸地攤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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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自己已經被扒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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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扒光更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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扒光只是沒有衣服。他現在連皮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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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這很噁心。」他說。聲音像砂紙磨過木頭。「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一次都沒有。我以為我會一輩子帶著這個東西——一個人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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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握成了拳。指節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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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看到了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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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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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停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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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台北整座城市的空氣突然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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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風又來了。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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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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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棠坐在矮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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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被黑色布料覆蓋的手——正緊緊捏著矮牆的水泥邊緣。十根手指的指節全部凸起來了——隔著布料——像十個小小的山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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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肩膀在發抖。不是因為風。因為——他不知道因為什麼。但那個幅度不是冷能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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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臉——被黑色布料緊緊覆蓋的臉——朝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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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唇微微張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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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開的幅度比他見過的任何一次都大。布料被撐出了一個明顯的、暗色的凹陷——像她在努力呼吸——或者像她有什麼東西卡在喉嚨裡，要吐出來又吐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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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應急燈的昏暗照射下，他隱約看到——她臉部布料的表面有一些微小的變化。眉心的位置蹙了。眼窩的位置——那片原本平滑的布料——起伏了。像是底下的眼瞼在劇烈地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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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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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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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肩膀抖了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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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從矮牆上滑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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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跳下來。是——腿軟了。她的腳落在天台地面上的時候膝蓋彎了一下，身體往前晃了一瞬。她穩住了——高跟的樂福鞋在防水布上踩出一個踉蹌的腳印——然後她站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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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到了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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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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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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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到他能看到她鼻尖的布料隨著呼吸在起伏。一起。一伏。一起。一伏。頻率比正常快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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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仰起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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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黑色布料完全覆蓋的臉。在夜晚的微弱光線裡，那張臉就是一片有溫度的黑暗——沒有眼睛、沒有嘴巴、沒有任何具體的五官——只有輪廓。鼻梁的稜線。嘴唇的弧度。眼窩淺淺的凹陷。下巴小小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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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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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鼻尖離她被布料覆蓋的額頭大概五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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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感覺到她的呼吸——穿過布料纖維的熱氣——打在他的下巴上。潮濕的。帶著一點點她身體的溫度。斷斷續續的。因為她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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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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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在發抖。甜甜的。那個天生的甜度還在——她壓不掉——但底下是濕的。像被水泡過的糖。化了一半。黏答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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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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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從布料底下——從五公分的距離——像是直接灌進了他的胸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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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說的那些——隔著布料親吻——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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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呼吸在他下巴上打了一個急促的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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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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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跳停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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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過——穿著肉色全包——躺在那裡——然後有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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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在碎。一個字一個字地碎。像把一塊完整的糖一點一點地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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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我這樣就很美。不需要看到我的臉。不需要解釋。不需要理由。他就只是——看到我被布料覆蓋的樣子——就——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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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抬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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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黑色布料緊緊覆蓋的手。在夜風裡微微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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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