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早上十點，林暮澤在捷運忠孝復興站的二號出口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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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得太早了。九點四十就到了。手插在口袋裡，靠著出口旁邊的柱子，看著電扶梯上一張又一張的臉——素顏的、化了妝的、戴口罩的、穿全包的——從地底下一個一個浮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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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的台北，天氣終於從悶熱轉成了涼爽。他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薄外套，裡面是白T，下面牛仔褲配白鞋。出門前換了三次上衣。最後覺得自己很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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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說這是約會。她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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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這樣的：週三中午，他在公司通訊軟體上傳了一個連結給她——忠孝東路上一間獨立藝廊的當代藝術展，叫《容器》，探討身體與空間的關係。他看到展覽介紹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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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暮澤：這個展感覺很適合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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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讀。三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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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若棠：為什麼適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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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暮澤：妳是視覺設計的啊，裡面有幾個裝置藝術的空間設計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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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若棠：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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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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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若棠：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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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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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若棠：看起來還好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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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暮澤：那週六一起去看？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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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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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若棠：你自己去看就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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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暮澤：我看不懂當代藝術，需要專業人士導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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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若棠：……你去看導覽手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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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暮澤：導覽手冊的聲音沒有妳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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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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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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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若棠：你講話很噁心你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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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暮澤：所以去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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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若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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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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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若棠：週六幾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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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記得自己看到那行字的時候，嘴角的弧度大到旁邊的同事多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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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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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點零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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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扶梯上出現了一頂酒紅色的波浪長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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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天穿的全包是肉色的——他最沒辦法的那種肉色。不透肉的，有一定厚度的，布料緊貼著她的臉部輪廓，鼻梁的稜線、嘴唇的弧度、眼窩的凹陷，全部清清楚楚但又全部隔著一層。在十月的日光下，那層肉色的布料有一種溫潤的、柔和的質地，像上了一層霧面的濾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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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搭是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裡面大概是什麼貼身的打底——但他注意到開衫的領口和袖口露出的部分全是肉色布料。她的手指、她的脖子、她的鎖骨附近，全都被那層肉色緊緊覆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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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身是一條深卡其色的A字裙，裙長到膝蓋上方一掌。裙擺底下的腿——肉色全包延伸到腳趾——但她在外面又套了一層黑色的薄絲襪。黑色裤袜套在肉色全包外面，兩層布料的疊加讓她的腿呈現出一種微妙的深膚色調。腳上是黑色的瑪莉珍鞋，有一條細細的繫帶繞過腳踝——隔著兩層布料，繫帶輕輕嵌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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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上平地的時候四處看了一下——被布料覆蓋的臉轉了一個小弧度——然後朝他的方向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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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站那麼遠啦，我差點沒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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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在週六的街頭聽起來比辦公室裡更甜。可能是因為少了空調的嗡嗡聲，也可能是因為她今天語速比較慢，每個字都帶著一點懶洋洋的尾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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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站太近妳嫌我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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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管站哪裡都很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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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走到他身邊的時候，站得比他預期的近。他能聞到一股很淡的香味——不是香水，像是衣物柔軟精，帶一點棉花糖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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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她率先邁步。酒紅色的假髮在她肩上輕輕晃動。「藝廊在哪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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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那邊走，大概五分鐘。」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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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並肩走在忠孝東路的人行道上。週六中午的東區人很多——逛街的情侶、拎著購物袋的女生、推著嬰兒車的年輕媽媽。若棠走在他左邊，A字裙的裙擺隨著步伐輕輕搖擺。她的步伐不快，瑪莉珍鞋在地磚上發出篤篤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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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穿得很⋯⋯正常欸。」她的臉——被肉色布料覆蓋的臉——微微轉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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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叫正常？我平常穿得不正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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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上班的時候都穿那種很無聊的襯衫。今天這樣比較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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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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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剛才是在誇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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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臉立刻轉回前方。嘴唇的輪廓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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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述事實而已。不要自作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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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步伐加快了一點。假髮在肩上多晃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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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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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廊在一條巷弄裡。從外面看是一棟老公寓改建的白色建築，門口的招牌很低調——《容器：身體・空間・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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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去的時候若棠在門口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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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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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她歪了一下頭。「空間設計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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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語氣變了——從剛才那種甜甜的、帶刺的日常模式，切換成了一種專注的、審視的語調。他注意到她被布料覆蓋的臉在打量入口處的燈光設計——頭微微仰起，像是在感受光線落在皮膚上的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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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落在布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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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覽的第一個房間是攝影作品。大幅的黑白照片掛在白牆上，拍的是各種「容器」——玻璃瓶、陶罐、蛋殼、繭。每一張照片旁邊都有一小段文字，討論「容納」與「限制」的辯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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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棠走得很慢。每一張照片前面都會停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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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不錯。」她停在一張蛋殼的特寫前面。照片裡的蛋殼從內部被打碎了一個洞，光線從洞口射進去，照亮了蛋殼內壁的紋理。「光的處理很聰明——它讓你覺得重點不是破碎，而是破碎之後進來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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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的意思是，裂縫反而是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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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過頭看他——至少他覺得她在看他。布料底下的眼睛方向是沒辦法確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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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縫本身不美。但裂縫讓你看到了裡面的東西——那個才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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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她在說照片還是在說什麼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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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走到第二個房間，是一組雕塑。石膏翻模的人體軀幹，表面被各種材質包裹——紗布、保鮮膜、金箔、絲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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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棠在其中一件作品前面停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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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女性的頭部模型。石膏的白色臉龐上覆蓋著一層膚色的絲襪材質——五官的輪廓在那層薄膜底下清晰可辨，但具體的細節完全被遮蔽了。沒有眼珠的顏色、沒有嘴唇的質地、沒有眉毛的形狀。只有輪廓。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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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的名牌上寫著：《第二層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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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棠站在那個頭部模型前面。她自己的頭——被肉色布料緊緊覆蓋的、只有五官輪廓的頭——和那個模型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對照。一個是冰冷的石膏，一個是有呼吸有體溫的人。但從外觀上，它們幾乎是同一種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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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藝術家知道他在做什麼。」她的聲音變輕了。甜度還在，但底下多了一層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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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喜歡這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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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說喜歡。」她的嘴唇輪廓抿了一下。「就是——他理解這個東西。被覆蓋以後五官變成了純粹的形狀——不再是具體的某個人——而是一種⋯⋯抽象的、普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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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住了。像是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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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就是做得不錯啦。走了看下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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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身走了。步伐比之前快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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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澤多看了那個石膏頭一眼。膚色的薄膜底下，石膏的五官輪廓安靜又曖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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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追上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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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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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房間比較暗。是一個沉浸式的影像空間——四面牆上投影著緩慢移動的水紋，地上鋪了軟墊，觀眾可以坐下來或者躺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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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棠脫了瑪莉珍鞋放在門口——被肉色布料和黑色裤袜雙層覆蓋的腳踩在軟墊上。她找了一個角落坐下來，雙腿往一側折起，裙擺鋪在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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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空間設計得也好。」她微微仰起臉，水紋的光影在她被布料覆蓋的臉上流動。「光的色溫很準——不是冷的，是那種⋯⋯接近皮膚溫度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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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澤在她旁邊坐下。軟墊讓他的身體微微往她的方向傾斜，肩膀幾乎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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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的職業病很嚴重欸。看個展都在分析色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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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帶我來是要我看什麼？看藝術家的感情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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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妳來是想看妳開心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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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頭轉過來。在暗暗的、只有水紋投影的光線裡，她被肉色布料覆蓋的臉上的表情很難辨認——但他覺得她的嘴唇輪廓往下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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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講話真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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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煩。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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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就是很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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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沒有把身體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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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那個暗暗的影像空間裡坐了大概十分鐘。水紋在四面牆上緩慢地流動。偶爾有其他觀眾走進來，坐一會兒，又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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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棠的身體慢慢放鬆了。她的肩膀從一開始微微繃著的狀態鬆了下來，背稍微彎了一點，上半身不知不覺地微微朝他的方向靠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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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明確的靠——大概就是三公分的距離。但他感覺到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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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動。怕嚇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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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暮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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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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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第一次看當代藝術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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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大學的時候跟朋友去過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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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喜歡哪種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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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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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互動性的。就是不只是掛在那裡讓你看——而是你必須走進去、參與——才能完成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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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布料覆蓋的臉朝著他。暗暗的光線裡，他只能看到她臉部輪廓的側面——鼻尖的小小突起、嘴唇的微微翹起。水紋的光影從她的肉色布料上流過去，讓那層覆蓋物看起來像是在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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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那種——就是下一個房間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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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有先看過展覽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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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沒有。」她的臉轉開了。「走啦。看下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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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了起來。走到門口穿上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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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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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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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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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走進去就聞到了一股乾燥的、金屬的氣味。房間比前面的大不少，正中央擺著一件裝置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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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透明的壓克力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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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一百八十公分高、九十公分寬、九十公分深。四面全透明。頂部有透氣孔。一側有一扇門，可以打開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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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的正面——也就是面對觀眾的那一面——的外壁上貼著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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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看見是一種暴力，還是一種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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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上的說明文字解釋了這件作品的互動方式：觀眾可以自願走進箱子裡，在完全透明的空間中被其他觀眾觀看。門關上以後，箱體內的光線會逐漸變暗，而外側的觀眾依然能透過透明壁看見裡面的人。體驗時間三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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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幾個觀眾正站在箱子旁邊觀望。一個年輕女生剛從裡面走出來，笑著跟朋友說「超級尷尬的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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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澤轉頭看若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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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在了房間的入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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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走進來。就站在門框旁邊，離那個透明箱子大概五六公尺遠。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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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體沒有任何明顯的異常——站姿是正常的，肩膀是放鬆的。但他已經學會了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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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肉色布料覆蓋的臉上——嘴唇的輪廓微微變了。不是抿起來，是⋯⋯平了。完全水平的一條線。沒有翹度、沒有弧度。像是所有表情從那張臉上被一瞬間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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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被肉色布料覆蓋的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很快又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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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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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轉向他。嘴唇的輪廓恢復了那個微微上翹的弧度——但那個弧度看起來不太對。不像剛才在影像空間裡的那種自然的、放鬆的上翹。像是被手動調整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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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作品有點無聊欸。」她的聲音還是甜的。語氣還是輕的。甚至還歪了一下頭，假髮在肩上晃了晃。「就只是透明箱子？這概念也太表面了。走啦看下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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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走進房間。她繞了一個弧度——不是直線穿過房間到另一側的出口——是一個往左偏了至少兩公尺的弧度——繞過了那個透明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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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澤注意到了那個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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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什麼都沒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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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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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個房間是最後一個。一面牆上掛著各種材質的面具——布的、紙的、金屬的、皮革的——旁邊放了一面大鏡子，觀眾可以拿面具戴上去對著鏡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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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棠進了這個房間以後稍微恢復了一些。她伸手摸了其中一個布面具——白色棉布，只有兩個眼洞——手指撫過布料的表面，被肉色全包覆蓋的指尖和白色棉布之間的觸感對比讓她的手指停頓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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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布料品質不行。」她評論。「太粗了。貼不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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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對布料很有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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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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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布面具放了回去。然後站在鏡子前面，歪著頭看自己——肉色全包、酒紅色波浪假髮、米白色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