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名字是K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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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串冰冷的数字，就是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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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们是这样叫他的。那些穿着白色神官袍、拿着厚重书本和奇怪器具的女性们，用各种不同的声音喊他“K325”——有的冷漠，有的匆忙，有的甚至带着些许不耐烦。只有一个人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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珐露洁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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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母亲们中的一员，是「海鲢」研究的主要负责人之一。可她从来不会只喊那一串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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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5。”她会这样叫他，嗓音清丽得像潮汐退去后留在礁石上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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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她甚至会忘记那个数字，直接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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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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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他在营养皿里第一次见到身着黑色神官服的珐露洁尔时，她的身影便在自己的脑海里挥之不去，这是一种十分奇怪的感受，神灵赐予他的“知识”里并没有能够用以形容这种感受的词语——至少在他的理解下，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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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第一次将自己的感受告诉珐露洁尔女士时，对方只是微微一愣，随后便第一次露出了此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后来他逐渐理解，那个表情的意思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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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然这么久了依旧没法完全理解那些知识的含义，但是至少他还能为珐兰露尔、为教会和母神献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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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神赐予了他们知识、力量和生命，他们则要用这些去捍卫潮汐的疆域。这是刻在他认知里最底层的信条，比呼吸更自然，比心跳更不容置疑。他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明白这个道理，就像明白自己身体的每一寸肌肉为何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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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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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怎么样？”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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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根半透明的白色虚幻软管从后背缓缓抽离，冰凉的触感刚离开皮肤，剧烈的疼痛便如潮水般涌来——刺痛的、灼烧的、仿佛有人用钝刀在骨缝间来回锯动的痛楚，一瞬间攫住了他的全部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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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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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抚过他的脊背，所有痛感顷刻消散得干干净净。这是「海食」的力量，是母神赐予他们的恩典。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哪怕身体被撕成碎片，也能一点点拼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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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极了！”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冲面前那位手持厚重书本和羽毛笔的女性咧嘴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女士，我感觉我现在能徒手挑战一头巨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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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发扎成侧单边马尾披在肩上的女性推了推鼻梁上的铆钉眼镜，湛蓝的眼眸清澈得没有一丝浑浊。她扫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又很快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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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代没有巨龙。”她的嗓音清丽，像海风拂过空旷的河野，扫去所有沉闷的空气，“638年前就被阿曼尼皇帝证实灭绝了。你要挑战，只能去卡兰顿皇家博物馆挑战他们的骨骼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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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不愧是珐露洁尔女士！”他用一种夸张的语调拖长了尾音，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崇拜，“您连638年这种数字都记得这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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珐露洁尔没有接话，只是低下头，继续用羽毛笔在厚厚的本子上记录着什么。羽毛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舱室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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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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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说起来……”他手扶着下巴，露出孩子气的好奇，“巨龙到底是什么样的？书上写的我看不太懂。什么‘翼展遮天蔽日’、‘吐息焚尽万物’，这些词我都能背出来，可我想象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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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眼，认真地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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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过最强的人是团长。他能一拳打穿三寸厚的钢盾，能在深海中潜行两个小时不需要换气。巨龙……能比团长还厉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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珐兰露尔停下了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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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湛蓝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来不及捕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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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头成年的古代巨龙，”她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常识，“想要撕碎你们这样的「海鲢骑士」，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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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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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该有多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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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的笑容缓缓褪去，眼神里浮起一片茫然。他垂下头，盯着自己的双手——这双可以徒手撕裂钢铁的手，这双被灌注了母神荣光的手，在巨龙面前，竟然只配被“像呼吸一样简单”地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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珐露洁尔看着他垂下去的头，看着他微微皱起的眉，看着他那双湛蓝眼眸里浮起的、与他的年龄和身份极不相称的茫然——她的心突然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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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毛笔重新落下，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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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鲢虽接受母体灌输的知识，但认知单位仍无法完全理解所掌握内容的真正含义。他们对抽象概念的理解能力存在显著缺陷，对超出经验范畴的事物缺乏想象建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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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了，她没有停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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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轻轻一转，又在下面加了一行。写得很轻，很淡，像是怕被人看见，又像是怕自己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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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们已经懂得好奇，也懂得茫然了。他们和真正的孩子，有什么区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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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看着仍然低头发愣的K325，忽然轻轻唤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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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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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抬头。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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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有巨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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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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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想让你知道，”珐露洁尔合上厚厚的本子，取下眼镜，用指尖揉了揉眉心，“这世上有很多东西，比你们在战场上遇到的任何敌人都要强大。强大到无法想象，无法抗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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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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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不意味着你们就该害怕。也不意味着，你们遇到无法想象的东西，就只能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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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该怎么做？”他问，语气里没有平日的夸张，只有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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珐露洁尔沉默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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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回来。”她说，声音很轻，“然后告诉我，那个东西是什么样的。让我帮你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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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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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咧开嘴，露出一个和刚才不太一样的笑——没有那么夸张，没有那么刻意，只是一个简单的、发自内心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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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说，“我一定活着回来告诉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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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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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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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下午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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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戎正把最后一勺麦粥送进嘴里，听见敲门声时，他还以为是约根又来送草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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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站着的是贝莎婶子的小儿子，那个总跟在约根屁股后头跑的瘦小男孩。他站在门槛外，手背在身后，没有像往常那样一看见卡戎就咧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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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戎哥哥。”他说，“多萝西婶婶让我来告诉你——她男人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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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粥的味道还留在嘴里，咸的，有点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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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戎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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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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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海里了。”男孩低下头，脚尖在泥地上蹭了蹭，“被浪卷走的。找了一早上，才在礁石缝里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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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传来椅子腿刮过地面的声音。露珂娅走到门口，靠在门框上，低头看着那个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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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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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上。”男孩说，“今早才发现。我娘让我来告诉你们一声，说是……说是一会儿去她家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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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珂娅没有说话，只是抬起眼皮，看了卡戎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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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戎已经站起身，把碗放进水盆里，擦了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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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他说。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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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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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多萝西家的路上，天灰蒙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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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要下雨的那种灰，是那种太阳被云遮住、光线透不下来、整个世界都像蒙了一层旧纱的那种灰。海风很大，吹得人衣角翻飞，但吹不动天上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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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格文跟在后面，走得不紧不慢，目光一直落在远处的海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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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他吧？”卡戎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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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萝西的男人？”西格文收回目光，“昨天去见过了。抄书的，腿脚不好。不怎么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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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戎点点头，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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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只是觉得应该说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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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萝西的家在村子旧码头那边，一座不大的石屋，门口种着一小片薄荷，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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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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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已经有人了。几个村妇站在门口，交头接耳，看见卡戎他们过来，自动让开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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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戎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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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光线很暗，窗户用一块旧布遮着，只有门口透进来的光。多萝西坐在床边，背对着门，一动不动。她穿着一件灰褐色的旧裙子，头发散着，披在肩上，整个人像一尊泥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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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躺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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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着一层白布，从头顶盖到脚底。布不够长，露出一截小腿，苍白得像蜡，脚趾上还沾着没洗净的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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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父站在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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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年轻，比卡戎大不了几岁，脸被烛光映得忽明忽暗。他双手攥着潮汐圣徽——一枚银质的贝壳，在烛光下泛着暗哑的光——嘴唇翕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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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涨潮落，永无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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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神行走在浪与人心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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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有耳者，就应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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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声音抬高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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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女神庇佑逝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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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渡你回到大海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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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很安静。只有神父的祷告声，和门口那几个村妇偶尔发出的吸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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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戎站在原地，看着床上那具覆着白布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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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上个月还见过这个人。那时候他坐在管家身边，低头抄着什么，听见有人进门，抬起头来笑了笑。很和气的人，眼睛弯弯的，说话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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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找谁？”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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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戎说是来送药的，给管家太太。他就点点头，低下头继续抄他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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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卡戎最后一次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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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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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珂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低，只有他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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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头。露珂娅站在门边，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平时那种揶揄，也没有不耐烦。只是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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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戎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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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珂娅没再说话，只是往旁边让了让，让他看见门口站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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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菈贝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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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门外的阴影里，手里攥着一条手帕。看见卡戎的目光，她抿了抿嘴唇，没有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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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那几个村妇又开始嘀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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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孽哟，才结婚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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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零三个月。当初他们结亲的时候我还吃过席，那小伙子，多和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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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还给新人送了礼，我送的那块布，多萝西现在还留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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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肚子里那个怎么办？生下来就没爹。”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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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不是呢。这年头，寡妇带着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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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了别说了，人还在里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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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压低了，但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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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戎没有看她们。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多萝西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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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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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卡戎进门到现在，她一直坐在那里，背对着所有人，肩膀没有抖，手没有攥，什么都没有。就那样坐着，像一块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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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父念完了祷词，把圣徽收进怀里，转过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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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她一个人待一会儿吧。”他轻声说，“太挤了，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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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那几个村妇如梦初醒，纷纷往外退。有人走之前还往多萝西的方向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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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戎也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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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门口时，他听见一个很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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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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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多萝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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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来，转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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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萝西没有回头，还是背对着他。但她的声音传过来，干干的，像晒了太久的鱼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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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之前……给他送的那个药膏。他腿疼的时候，抹上能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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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戎沉默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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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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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萝西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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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戎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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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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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天还是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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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菈贝拉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肩膀微微抖着。她攥着那条手帕，攥得很紧，指节都发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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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旁边站着一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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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马克西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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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曾经三天两头喝醉了躺在路边的老酒鬼，此刻正规规矩矩站在那里。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旧外套，头发胡乱梳过，有几缕还翘着。看见卡戎出来，他搓了搓手，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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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里，有几分讨好，还有几分……卡戎说不清的东西。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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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