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观里有一间静室，东墙上开着一扇圆窗，一株折罗花在窗前怒放，鲜红得如同火焰，热烈得如同鲜血。陈如如坐在静室里望着那一簇红花，那扇圆窗紧紧地关着，却有微风牵动她的发丝，仿佛湿润天际的云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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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如如听到背后传来了声音，尽管她认为自己的心境已无波无尘，但在脚步声将近时依然悸动不止，那蓬折罗花也似乎比往日更加惹眼，刺得她心烦意乱。但她依然安坐原处，任由那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停在了静室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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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温婉的声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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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陈如如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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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上没有禁制，也没有锁，季芷寒轻轻推开门扉，带着陈琰走入了房间。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到青云观，也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间静室，是第二次，三年里的第二次。几年前陈如如在上青峰中时，季芷寒与陈琰便很少能见到她，自来到青云观之后，想要见她一面更是难上加难，但季芷寒能感觉出来，这地方比上青峰更好，对陈如如来说更好。她来到上青峰已经有十三年，也勉强见到了这座至高圣峰的面目，在这世上最古老的族脉当中，积压这千年万年代代不绝的重负，当最高贵的凤鸟跌落在地时，她将面临的也是空前的重压——来自于那些因重压而格外扭曲的族人。而青云观虽然更加孤清，却没有那些半是嫉妒半是快意的目光，没有那些阴恻恻的低语，季芷寒虽然不担心陈如如因此暗了道心，却也不愿看到姐姐始终陷在这风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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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季芷寒轻声说，“琰儿来看你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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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如如没有回头，季芷寒越过她的身影向外看去，那扇圆窗里有大山大海，四季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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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琰走上前去，在母亲身后拜倒：“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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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门大会已经过了么？”陈如如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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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琰明显愣住，而后稳声答道：“启禀母亲，还有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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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如如也是一怔，虽然看不到她的神情，但季芷寒知道她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原来如此。”陈如如说，“我在这儿呆得都……这也是个不知日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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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身，轻轻将陈琰扶起。季芷寒从未告诉陈琰她的身世，她只知母亲受到某位师长的真传，一心向道，因此不能时常见面。陈琰自幼由这位姑母养育，对她最是敬爱，这话自然也深信不疑——毕竟在未青山中这是很正常的事情，而陈如如身为山主独女，身份高贵，天资过人，能受到某位师长青睐再正常不过了。而她入青云观静修更证明了季芷寒所说的一切。陈如如低垂双目，略略自陈琰身上扫过，“你的修为……”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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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近日里沉迷末道，”陈琰露出一丝愧意，“于修行一事上怠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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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要说你进境很好。”陈如如摸了摸她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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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修行一事，倘若执着于修为进境，未尝不是舍本逐末。”陈如如正色说道，“未青山的弟子不是散修野修，很少需要为生计奔波，因此更应该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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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季芷寒柔声说道，“琰儿还小，要她去思考这些未免早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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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早。”陈如如微微一笑，口气却无比认真，“这种事情，什么时候都不算早，什么时候都不算晚。不过也是，现在确实不用考虑这些，毕竟不是人人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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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戛然而止，陈琰有些好奇地抬起头，陈如如正望着她，只是那目光似乎已穿过了她的身子，落在了极远的某处。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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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季芷寒轻声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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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陈如如说，“阿琰，你在千门谷学的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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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琰自然有许多话要与母亲说，她虽然极少见到母亲，但在季芷寒的口中她母亲是十全十美的人物，而每每相见也都在证实此事，虽然陈如如与她少有养育的亲情，但却有千倍万倍的仰慕。在季芷寒的讲述中，陈如如乃是不忍见苍生蒙难而出世，并因此得到师长青睐，收为真传弟子的。母亲这样仁义博爱的形象在陈琰心中十余年不曾改变，至于母亲对自己的爱也是确信无疑的了——面向青云观的真传这朝天大道，这所有未青山修士的无上追求，她依然未曾割舍尘缘，这难道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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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陈如如主动问起，陈琰便将在千门谷几年来修行的经过一一讲起，她与母亲已有一年多未曾相见，也记不得什么说过了什么没说过，热切到惶恐之下甚至有些颠三倒四。陈如如始终都是一副耐心的神情，面带微笑听着陈琰眉飞色舞地讲述这两年的见闻，不时轻声追问几句，就仿佛这只是一个寻常人家的安宁下午，外出归来的女儿兴奋地向母亲讲述那些新奇的见闻。季芷寒静静地坐在一旁，望着这和谐到有些陌生的母女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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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想要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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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多的话也终有讲完的那一刻，况且陈琰只是一名十几岁的弟子，她大部分时候只是在千门谷中修行，未曾见过重重青山外的无限风光。最值得一提的便是前些日子被师长领着拜谒诸峰，说到此处，陈琰还取出了她自神遂谷得来的一枝天王心莲，铁算钱什么的不值一提，但在她看来，这灵药还算是珍稀，于母亲的修行或许有些用处。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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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母已经有了。”见到陈如如并未接过，陈琰连忙解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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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天王心莲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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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朵醒魂花。”季芷寒开口道，“我这在炼制一剂明光散，刚好缺着醒魂花，便自行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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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如如当然知道这不是她主动要的。多半是小丫头自行安排，又需要季芷寒来补救。“现在诸峰游学居然还送这种好东西。”她随意地拍了拍陈琰的肩膀，“我当时在千门谷时随师长游学观礼，诸峰都规规矩矩，若是谁用实利诱骗弟子，怕不是墨莎峰的同门隔日就要找上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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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一时彼一时，”季芷寒笑道，“无量真人做了掌门，墨莎峰的师兄们也知道与人为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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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掌门大人，陈如如的神情略微僵硬了一下，大概是不想谈论当今山中的情势，她转向陈琰随口问道：“去墨莎峰了么？”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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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过了。”陈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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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莎峰不会也送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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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都送。”陈琰说到这儿犹豫了一下，“我们在墨莎峰时，在天书阁读了七日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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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不失为个好办法。”陈如如有些不自然地笑了起来。墨莎峰执掌宗山律法，因此最要亲为表率，这样转弯抹角一番多少还是有些滑稽，但至少确实没有在明面上违背在门大会前不许招揽弟子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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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女儿在天书阁读书时，有位前辈送了女儿一本功法。”陈琰继续说道，“这并非是天书阁发给游学弟子的，而是私人赠予，因此女儿不敢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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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如如的神情变了，她依然带着那样亲和的微笑，只是眼底的光芒却严肃了许多：“是不敢，还是不想？”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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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有。”陈琰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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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芷寒没料到陈如如会在此处较真，她刚刚想要为陈琰分辩几句，却见陈如如摆了摆手：“这也没什么，只要不是赠你那些万年古卷，便不是什么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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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非如此。”陈琰连忙说道，“只是一本剑经——是走谷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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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如如点了点头，陈琰自怀中取出那本薄薄的剑经交给母亲，陈如如翻开封皮一看，内里留有天书阁的押印，只是其上的法印已被抹去，确是天书阁的藏书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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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谷剑并非以高深著称的剑法，但也大有其玄妙之处，江海善下而为百谷王，无论行剑练法，还是养身修道，莫不与此理相应。”陈如如随口说道，“既然得来了此剑，那就好生修习，尤其是参透剑理，明见其中的奥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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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琰一一应下，陈如如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问道：“走谷剑是墨莎峰的功法，当做私人赠予也正合适，这剑经是谁给你的？”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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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南冥真人赐给女儿的。”陈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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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陈如如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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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依然在看着那本剑经，陈琰则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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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陈如如微微点了点头，她合上那本薄薄的册子，交还到陈琰手中，“好好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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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陈琰忽然想起一事，“南冥真人一见我，便知道我是上青峰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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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看出来。”陈如如说，“这些几百岁的修士，个个都见识广博，难道还看不出你们的底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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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琰虽然年幼，但也不是这么容易就能被搪塞过去的：“母亲，你与南冥真人有交情，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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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如如为她理顺耳际的发丝：“我像你这么大时，在天书阁读过书，因此认得南冥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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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琰还有些好奇，但她没有再一意追问下去，而是就最近修习的走谷剑向陈如如请教了起来。她的资质和悟性在未青山中都是一等一的存在，这些时日修习走谷剑，也体会到这剑法在剑外还有更多的奥妙，只是毕竟见识有限，境界浅薄，难以领会其中精义。其实就未青山修士的寿元而言，陈如如其实也不过初出茅庐而已，但她年少时便出山入世，历经凡情，又幽囚十年静修十年，无论是见识还是心境都远远超过同龄修士，此时随意点拨几句，便令陈琰疑困顿消，大有豁然开朗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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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暗，静室里也点上了一盏铜灯，陈琰终于将自己自那剑经中记下的问题弄清了大概。季芷寒这十几年在上青峰照料陈琰，虽然受了上青峰修士不少冷眼，但明面上的用度始终没有少过，她的洞府比在长生谷时豪奢了不知多少，光夜明珠就用了三十六颗，至于上青氏的贵胄也就可想而知了，她此时见到陈如如如此清俭，不禁有些佩服，但又觉得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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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没什么。”陈如如读懂了她眼神中的意思，“这地方清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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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苦是修行，豪奢也是，季芷寒还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山中真仙有许多并非贪图财物享受，他们洞府中置办的那些宝物摆件，珍奇用具，大多都有聚灵聚气之类有助修行的效用。而清俭的用度虽少了那些玄奇功效，却更有益于修养心性。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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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这样晚了，青云观居然没有送客？”她望着那灯火，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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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里与上青峰自然不同。”陈如如说，“没那么多规矩，左右无事，今晚在这儿留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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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季芷寒笑道，“且不说琰儿，你我也有许久未曾说说夜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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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观的执事为她们送来了斋食，多是些灵果蔬食，外加些自圆鉴湖中取来的白鱼，季芷寒于饮食上并无太大的追求，三人随意用过了事。“观里倒是一视同仁。”饭后陈如如半是调侃地说，“明知我有客，也不多准备些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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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也是吃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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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一样的。”陈如如说，“观主也吃这一套。”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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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芷寒大感意外，倒不是因为青云观主的节俭，而是像观主这样的紫霞真仙居然也会吃东西——照理说渡劫后便无需饮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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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观主爱吃这几样，因此青云观上下才都对此看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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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念头季芷寒可不敢说出来，多少有些大不敬了，但她与陈琰对视一眼，便知道对方也想到了同一件事，不禁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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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多数未青山弟子眼中，青云观都是个极为神秘的地方，就着这个话题，陈琰问起了母亲在青云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