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上青惟带着自家族亲上门时,郁苍穹已经在天书阁中度过了三百年岁月,于她而言,这百年与一日并无什么不同:天书阁中陈列着未青山几乎所有道藏,只除了上青峰秘不外传的那部分,而她唯一的事情便是看书。至于阁中庶务,自然都由天书阁的诸位从事打理,他们也都习惯了阁主不管任何事情,只有当又有别峰师长来借阅那些古卷时,才会去通报郁苍穹一声,请这位天书阁主出面。时间一长,山中身份贵重的前辈们便绝了到访天书阁的心思:那些从事仆役身份低微,而郁苍穹又是出了名的木愣,正所谓不通人事——这是无量真人亲口给出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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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苍穹对此一清二楚,她从来知道自己不是受宠的那个女儿。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在她认事之始,便知道自己的父亲是前任掌门、太上长老,姐姐是上青峰巨佑真人的真传弟子,当代最负盛名的年轻才俊,而她则是完全不同的那个。随着年龄的增长她越发认识到这一点,等她年满七岁,将要去千门谷修行时,无量真人的二女儿生性纯质已经为宗山上下所共识了——即使是以“纯质”著称的她自己也察觉到了。在千门谷主亲自考校了郁苍穹一番后,他信誓旦旦地公布称,郁苍穹只是生来内秀,她的天资不下于任何绝顶天才,而天才总是有些异于常人,不过这消息并不像它所反驳的传言那样令人信服,无他,大家都笃定赵谷主是看在无量真人的面子上才这样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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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无量真人并不领这个情,在他的心中,白玉微瑕便百无一是,更不用说郁苍穹根本谈不上白玉:她自懂事起便显示出过人的鲁钝,等到开始修行后也没有丝毫改善,尽管她修行上的天赋尚可称道,但当师长问话时,她依然同以前那样说不出话来,或者压根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她似乎永远在思考自己脑中酝酿的事情,并因此摒弃了外界的一切事物。“这倒是了不得的天赋。”曾经有个弟子闲聊时说,“恐怕连进间子渊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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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莎峰上没有悄悄话,他后来因此——大家都知道是因为这事,但是所有人都闭口不言,不错,不会否认,因为这本就是完全无关的两件事,怎么谈得上否认呢——被送到牙谷去伺候那些妖兽去了,这结果总不算坏,起码还没有直接被送到间子渊去,谁叫他这样编排无量真人的幼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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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郁无量虽是未青山中至尊至贵之人,也不可能压没七峰八谷的言语。郁苍穹进千门谷修行时,她的同门们已经都知道了有关她的消息,尽管这些孩童也不能真正明白那些长长的尊号与名字的含义,但他们总归能重复自家师长曾经的言语,然后不太准确地抓出其中最重要的内容:太上长老的小女儿是个傻子。当然,幸好有他们长辈的再三嘱咐,这些尚还不明事理的孩子们纷纷对郁苍穹敬而远之,当年轻弟子们坐而论道,结伴同游,相互讨论和切磋从自家师长处习来的功法时,郁苍穹永远是独自一人,她既没有可以聊以消遣的伙伴,也没有从父亲那儿得传墨莎峰的高深道法,她在千门谷修习的不过是最最寻常的天门吐息法,不过她也不需要那些东西,她独自一人便已经足够:千门谷历来操持教养弟子之责,此地自然便少不了藏书经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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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苍穹只是一幼年弟子,但当她向教习提出想要去藏书楼时,她的一切要求还是得到了满足。九名修士将郁苍穹迎进藏书阁,当她在藏书阁中专置的静室中读书时,燃着的是龙髓淬炼的熏香,供奉着的是白伏国献上的仙家道果,只要一言,这九人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