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女仆长在走廊拦住林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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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看见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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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栀停住脚步，手里还攥着抹布：“大小姐又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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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仆长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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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就一直没见到她。马术课的老师已经在大厅等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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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栀把抹布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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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概知道大小姐在哪里。”她说，“我去找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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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厩在别墅东侧，隔着一小片修剪整齐的草坪。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干草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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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跪趴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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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经穿戴整齐——那套棕色马具，衔铁，马缰，小腿上甚至还绑了半截护腿。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眼睛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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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期待的身影，她发出了一声马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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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栀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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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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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过去，蹲下身。干草在发出细碎的断裂声。她伸手解姜晚脑后的搭扣，把衔铁从她嘴里取出来。金属拉过唇角，带出一小缕透明的唾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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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术课的老师正等着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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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眼去够马鞍的肚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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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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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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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趴下去，额头搁在交叠的小臂上，声音闷闷的：“骑马有什么意思？还是给主人当马骑更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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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栀的手悬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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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的主人才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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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歪过头，从臂弯里露出一只眼睛看她。午后的光把那颗眼珠照成浅琥珀色，里面藏着一丝狡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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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以为我看不出来。”她说，“其实你可喜欢骑我了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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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栀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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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继续动作，解开肚带，卸下马鞍。皮革与皮革摩擦发出低沉的声响。她把马鞍放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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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从她侧脸切过去，把那层泛起的粉色照得很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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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去乖乖上课。”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下了课……再陪你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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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没有再说什么。但她知道自己说中了，嘴角弯起来，有几分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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卸完马具，姜晚拍拍身上的干草屑，从地上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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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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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栀“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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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女仆还蹲在原地，正在把那套卸下的马具叠整齐。她低着头，露出后颈一截白皙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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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收回视线，走进了阳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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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来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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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栀在客厅擦着最后一扇落地窗，女仆长从楼梯上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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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她说，“大小姐有事找你，让你去马厩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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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栀看了眼墙上的钟。五点四十，马术课应该刚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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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抹布，洗了手，从侧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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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厩的门虚掩着。林栀推门进去，干草的气味扑面而来。姜晚站在光线稍暗的角落，手里拎着一条马鞭，正在空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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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见动静，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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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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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额发被汗湿了几缕，但眼睛亮得出奇。她走近几步，把马鞭在掌心轻轻敲了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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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学了几个马术动作。”她说，“你来帮我熟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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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栀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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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已经开始讲解。盛装舞步的缰绳控制，鞭梢的使用角度，骑坐重心的转移。她讲得很认真，像真正的骑手在指导初学者，手指虚虚地捏着林栀的手腕，带着她做那几个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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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弯的时候缰绳要往这边带，”她比划着，“但不要突然用力，会伤到马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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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栀垂眼，看她的手指搭在自己腕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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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住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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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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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与林栀对视了两秒。然后她垂下眼睫，把马鞭塞进林栀手里，转过身，安静地趴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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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草堆被压出一片凹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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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栀看着她的背。衣物勾勒出蝴蝶骨的轮廓，脊柱微微隆起一道细线。她跪在那里，双手撑地，脖颈低俯，像一匹等待骑乘的母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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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栀拿起马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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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绑肚带的手法已经很熟练了。穿过扣环，拉紧，调整松紧。姜晚的呼吸在她手底下变得深了一些。衔铁递到嘴边时，姜晚自己张嘴咬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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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栀踩上马镫，跨坐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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鞍座还带着一点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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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姜晚下午骑马时留下的。不久前还骑在这马鞍上的骑手现在变为了马鞍下的坐骑。林栀握着缰绳，垂眼看身下那头驯顺的后颈，有一瞬间的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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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很快收回了那点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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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勒紧马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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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的头被迫抬起来。林栀没有给她适应的时间，马鞭落下去，带着利落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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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头抬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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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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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被我骑是你的荣幸。低着头像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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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的脊背绷紧了。她立刻把脖颈扬得更高，下颌线与地面几乎平行。汗水顺着她后颈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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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栀松开一点缰绳。姜晚的头没有低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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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栀举起马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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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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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厩的门被推开。黄昏的光涌进来，把地上的干草染成一片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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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驮着林栀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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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马场很大，草地被修剪得很平整。林栀骑在她背上，能感觉到她每一步的肌肉发力。肩胛在她腿间一张一合，像一对小小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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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试着拉动左侧缰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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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的头转向左边，脚步配合着划出一道弧线。转弯的半径很大，姿态称得上优雅。林栀又试了试右侧，同样流畅。她想起姜晚下午教她的话——“转弯不要太急，马会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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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眼看那根紧绷的缰绳，没有放得更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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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浪。”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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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加快了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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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步是一种介于走和跑之间的步态，姜晚教过她——对角肢交替前进，骑坐会感受到有节奏的颠簸。林栀放松髋关节，随着身下的起伏轻轻压下去，马鞍与皮革轻轻碰撞，发出规律的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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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鞭子一直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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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轻点。一下，两下，像节拍器。姜晚的步频跟着那节奏加快，呼吸也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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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步。”林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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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四足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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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马在跑步时会有一个瞬间的悬浮——姜晚也是。她的身体从地面弹起，四肢在空中交替前伸，然后落地，再弹起。林栀的身体随着那个节奏前倾，缰绳放松，重心移到脚蹬上。风从耳边掠过去，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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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抽下一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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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跑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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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绕了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