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笑了一阵，带着人离开江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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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艇约有八米，船尾半截是秦曦坐着的合围小卡座，上有遮阳篷布，船头半截是以玻璃全封闭的舱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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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好像……有些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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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怀川喉头发紧。藏在他伪装之下，种种不够强大的情绪，总能被秦曦一眼看穿。手无寸铁被套进麻袋，确实让他有种不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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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交代的计划只有假装被劫持，甩开监视的人……没有麻袋。孔雀是故意的，想看我狼狈的样子，他就是个乐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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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他笑成那样。」秦曦淡淡一笑，「来之前我没想到，人道必定是下一个『青江王』的陆羿将军，竟是『夜翎』的孔雀。更没想到，他会这么恶趣味。麻袋……你有幽闭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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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我只是本能地感觉，任何人都有可能背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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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怀川想起，白承璋说过，他最像楚鸿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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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刻骨的不信任，究竟是遗传自楚鸿煜，还是……因为楚鸿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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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曦没有说话，静静在想着什么，江边夜风轻轻拂动她的发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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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怀川一指船舱：「先进去吧，外面有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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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进船舱，拉上了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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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门就是一股不知名香氛的清幽之风，舱内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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舵轮在右舷侧，驾驶位后方是简易料理台，有水池、案板和冰箱，中间过道下去是睡舱和卫生间，左舷侧前排单人沙发椅和后排双人位沙发相对，围着一张小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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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放着一大捧红玫瑰，花瓣饱满鲜艳，配上舱内的舒适设施，如果忽略此行的目的地，倒真像是什么浪漫游艇度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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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捧花，还有空无一人的驾驶位，楚怀川猛然明白了孔雀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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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什么凌晨能到黄金港……孔雀肯定知道，他绝无可能在船很少的凌晨入港，那会引人注目。何况也不安排个驾驶员，他自己连开三四个小时夜船，需要休息，船上睡一觉白天再入港，是最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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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这是要他们一起在船上过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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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理他。」楚怀川坐进了驾驶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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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曦在单人沙发坐下，看着楚怀川娴熟的动作，拨弄玫瑰花瓣：「先生还会开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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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国外有时会出海散心，学过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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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艇进入江心，以30节的速度顺青江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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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怀川稳住舵轮，透过面前的挡风玻璃望出去，江月随着水波浮动，两岸峰林矗立，夜色里只剩下狰狞的影子，是与地中海的蔚蓝浪漫截然不同的荒蛮野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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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有三四个小时才到，你可以先去睡舱休息，到了我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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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曦摇头：「才八点半，我不困。倒是你，一个人开船容易犯困，我陪你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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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和香氛的气息像是刻意找存在感，直往人鼻底钻，给这江上夜航的封闭舱室平添几分暧昧和松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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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曦拨弄着玫瑰花瓣，心思却显然不在花上，楚怀川猜到她是在担心韩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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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父亲发给你的信息，也像是某种诈骗话术。给你地址，极有可能是想把钱和人都骗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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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曦垂眸：「我知道。新闻上见过先例，诈骗团伙会逼着他们诈骗家人……其实以他的性格，不会开口向我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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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之前还想一个人来？这个一走了之的父亲，在你心里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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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过我的人。」她的回答简单又真诚，「他几乎独自养了我五年，从经济到照顾，没有半点虚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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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有人能大量记住五岁前的事，秦曦应该也不例外，韩谦照顾她的五年，于她而言是很模糊的记忆，却被她放在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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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恨他离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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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恨。他这半辈子太苦了。」秦曦不假思索，「他是个温和、笨拙，还有点怯懦的男人，世事难料……不是他能左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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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景相当奇特。一个未能得到妥善照料、独自长大的孤女，在谈论缺席多年的父亲时，语气悲悯，甚至像个爱护幼崽的母亲，有种关系倒错的荒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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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谦对于秦曦，比楚怀川原先猜想的还要重要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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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问更多关于韩谦的事：「你对他记得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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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曦却不说话了，回避这个问题，目光移向窗外的夜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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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灯照亮前面一小片水域，船灯之外只有月光，朦朦胧胧，随着江水摇曳，映得两岸峰林如鬼影阵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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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她才又开口，语气郑重：「先生对抛弃子女的父亲……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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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怀川想到了楚鸿煜那双威严矜贵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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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看？我没有被父亲抛弃过，他只会把人当做棋子，牢牢地掌控。」他嗤笑两声，字字冷如冰碴，「我宁愿他抛弃我们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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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曦默想了一会：「那我很羡慕你。如果我被父亲紧紧攥在手中……应该会感到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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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能满足吗？曲园里无处不在的耳目，楚鸿煜洞悉一切的视线，自己如履薄冰的伪装……光是想想，他都觉得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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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怀川握住舵轮，这控制感让他安心了许多：「……作为父亲掌中之物的体验，一点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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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曦坐在沙发椅上，背着船行的方向，望着窗外，左耳的银杏叶耳坠闪烁微光：「好过被遗忘在这世上，像从未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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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怔，有种强烈的冲动，想将那独自侧坐的身影抱在怀里，想握住那指尖藏着氰化钾的手，想亲一亲那坠着金色银杏叶的耳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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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是凉的吗？可不可以暖起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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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柔软、温暖、安宁，又混沌、迟滞、牵绊的东西，是母亲故去后再也没有感受过的，在他的心脏中撕扯着，像是在包裹他，也像是在吞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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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可控的混沌吞噬，令他有些不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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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亚辉的园区戒备很严，武装程度不低。」楚怀川转移了话题，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