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怀酒吧看起来，是一家寻常的酒吧，至少一楼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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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道上人尽皆知，舒怀酒吧是地下组织「夜翎」的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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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踏入「夜翎」真正的据点——水塔路65号，酒吧后巷那栋老旧民居——才算是踏入了真正的黑暗，那么一巷之隔的舒怀酒吧，则可以称得上是明与暗的交界：一楼是正常经营的酒吧，二楼悄悄存在着各种黑市交易和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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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夜翎」的首领，代号渡鸦，是个狠角色，和他谈判往往有输无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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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怀」听起来，是个寻常的酒吧名字，取开怀畅饮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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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只有渡鸦一人知道，「舒怀」这个招牌，是楚怀川在亡母燕舒与自己的名字中，各取一字合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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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二楼的某个贵宾间里，楚怀川坐在沙发上，渡鸦静立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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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怀川刚从一场商务酒会过来，身上西装还没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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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灯光勾勒出他的侧脸，与母亲燕舒肖似。燕舒是个美人，她那流畅线条长在男人脸上，显得格外清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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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也映亮他面前小几上放着的两盒药，一盒美托洛尔，一盒阿莫西林，两盒药都出自「科瑞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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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怀川抬手，看了一眼腕表，22点5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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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鸦，严景峰在路上了吗？」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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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怀川极少出现在舒怀酒吧，不过今晚要见的这个人值得破例，是科瑞生物的老板严景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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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鸦看了一眼实时跟踪定位：「在路上，大概还有十分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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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怀川点点头，目光穿过单向玻璃，落在了一楼的吧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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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台后是个女调酒师，肤色冷白，曲线玲珑，侍者制服紧裹在身，几乎要绷不住她胸前的软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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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戴着口罩，低垂着眼，看不清脸，但那身材已经足够惹火，时不时有男客往她的方向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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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来的？」楚怀川问渡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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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鸦回答：「是，名叫秦曦，明德大学的学生，来兼职有一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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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德大学，真巧。母亲燕舒也曾是明德大学的高材生，刚毕业时踌躇满志，进了楚氏集团这个大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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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怀川观察了秦曦好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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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单手晃动摇壶，调酒的手稳得像做手术，指尖甲片是夜空般的墨蓝色，随着一个转头的动作，左耳上闪过一丝微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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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景峰值得一杯特别的酒。不，是「科瑞」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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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她送过来一杯特调，给我今晚的客人。」楚怀川命令，「主题是『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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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鸦应下了，吩咐人下楼去办，秦曦很快收到了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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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怀川看着她拿了一套灰白陶杯出来，用苦艾酒洗杯后，在杯中预涂竹炭粉与墨鱼汁，再用摇壶混合烟熏威士忌、黑朗姆酒、黑樱桃利口酒、枫糖浆，形成灰烬般颜色的酒液，滤入陶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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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陶杯放入杯托，在杯托上放了一朵小小的玫瑰干花，随后，继续在酒面上装饰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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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酒被秦曦端上来，楚怀川终于看清，她是用蛋白霜画出了几根胡乱交叉的骸骨，又滴入几滴樱桃糖浆，模拟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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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曦只露着一双眼睛。那眼睛美得有些锐利，眼神却平静又清醒，如万年冰封的深水寒潭，好像世间万物都无法入她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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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和冷在她身上组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诱人深入的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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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骨』。」把酒放在楚怀川面前时，秦曦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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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左耳那一闪而过的微芒，原来是一枚金色的银杏叶耳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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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怀川端详着这杯颜色灰败的酒，以及杯托上微微褪色的玫瑰干花，问：「为什么放这朵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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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曦语气十分平静，毫无半分介绍自己作品的自得或是兴奋：「它代表从死亡中孕育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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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怀川更加好奇：「代表新生，为什么不放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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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曦凝视玫瑰脱水的花瓣：「枯骨上开出的花……当然也是枯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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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萎。这个词，让他又想到了母亲燕舒。总是温文尔雅的母亲，枯萎在了曲园，那座他无比厌恶的楚家大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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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客人到了。」渡鸦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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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怀川摆摆手，把酒先放在了一边，示意秦曦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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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曦下楼后，严景峰被组织成员引了进来，刚进贵宾室，他背后的门就被人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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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景峰在昏暗光线下细辨了辨，终于看清楚怀川的面容，大惊失色：「……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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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严总不认识我了？上个月我们还一起吃过饭，你敬过我一杯酒。」楚怀川脸上浮现起商务笑容，是他在生意场上用惯的，「也许是我父亲和大哥让你印象太深，所以忘了我的名字？我是楚怀川，楚氏集团的财务总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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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景峰看看立在一边的渡鸦，又看看坐在沙发上的楚怀川，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逡巡，表情几经变换，最终长叹一声：「好……好！是我失算了，『夜翎』和『枭』一直不对付，没想到……你们会合谋吞我的货。真是蠢！我竟以为自己才是设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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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咬牙，犹豫几秒，最终还是惶急占了上风：「楚二公子，我的货不要了！只恳请你帮我求求你父亲，放过我儿子！你们楚家手眼通天，还请你们捞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