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整理好的資料靜靜躺在辦公桌上，薄薄一頁，行數寥寥，甚至落了半頁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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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遲來的「當年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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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件事像是被時間咬掉一大塊，缺口凌亂，補不起來，也拼接不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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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宸站在窗邊，掏出一根菸，橘紅的火點在冷白的燈光裡忽明忽暗，映得他的側臉越發冷峻。煙霧冉冉散開，他卻一口都沒吸進去，思緒隨著那縷冷煙飄散、繾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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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衍那句話突然浮上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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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人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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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宸指尖一緊，煙蒂被捏得變形。他抬手按著眉心，像是在強力壓制著某種快要失控、將要衝破禁錮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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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壓在記憶深處的畫面被迫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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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來的劇痛、被血糊成暗紅的視線、包圍上來的人影、刀刃戳進皮肉裡的阻滯——每一幕都像浸在濃重的腥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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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後的，他不願意回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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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血腥的伏擊沒把他留在當場，卻讓他躺在醫院昏迷半個月。醒來後第一件事，就是讓陸遠去補辦門號——手機早在混戰中被毀，連殘骸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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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機自然是乾淨得過分。沒有號碼，沒有記錄，自然也沒有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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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任衍說，他確實找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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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是，這對兄弟私下再怎麼不和，在任芫這件事上態度和做法都出奇地一致：任衍負責照顧，任宸負責搞錢。有什麼事，電話不方便的，也會用訊息溝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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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芫的病情，任宸一直是透過任衍知道的。他沒理由隱瞞，也不可能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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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當年的失控、質疑、憎恨，不過是在替自己的愧疚找個宣洩的出口。任衍或許清楚，因此寧可成為那隻替罪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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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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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任宸的怒火當下，任衍什麼話都沒有說，只是靜靜地挨揍，然後轉述任芫的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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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知道他當時是不是找任宸找到快發瘋，是不是被逼到只能去青川會的場子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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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能確定的是，任衍永遠都不會如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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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保護家人，任宸從沒讓外界知道他們的存在。誰會知道青川會的老大，還有個叫任衍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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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宸盯著桌上的資料，一字一句像剖開胸膛的刀子，逼迫他睜眼去看那被壓在胸口最深處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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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他終於罵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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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裡的菸燃到底，灼燙的火點燒到指腹，任宸才從這洶湧的情緒浪潮中掙脫出來。他把菸狠狠按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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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再待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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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出去喘口氣，他怕自己會把整間辦公室都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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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一路往外開，沒有目的，只是順著路走。雲層壓得極低，空氣中瀰漫著即將降雨的沉重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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賓利在這座都市裡繞了又繞，怎麼走都是那幾條路，好像被困在一個迴圈裡。在不知道第幾次看到那棟亮著燈的獨棟樓時，任宸終於踩了剎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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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任衍的律師事務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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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宸靠回椅背，閉了閉眼，像是接受了這個事實。他點起一根菸，慢慢地抽，目光靜靜停在事務所還亮著的二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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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在等誰，所以也沒有開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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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種絕對的安靜，卻在看到事務所走出一個熟悉又疲憊的人影，徹底被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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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放幾分鐘前，任宸打死也想不到自己會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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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搖下車窗，喊道：「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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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衍離去的腳步明顯頓了一下，他有些意外地看向車裡的人。昏暗的車內環境讓他看不清任宸此刻的表情，但晚上十二點的夜風卻將任宸的話清楚地送達：「剛好路過。順道捎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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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是那樣漫不經心，車門解鎖聲在這空蕩的街道上卻是乾脆而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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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宸這個人一向很強勢，他的行動總是快得讓人沒有拒絕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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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衍頓了下，決定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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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其實住得很近，從公司到租屋處步行五分鐘，連搭順風車都沒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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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還是這麼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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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了。」任衍解開安全帶，語氣禮貌而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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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趟車程，彼此都很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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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交流竟是在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