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高三第一次模拟考的分数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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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辰盯着成绩单上那个年级第128名的数字，感觉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他手心里全是汗，把那张薄薄的纸捏得皱巴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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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李锐比他更差——145名。这个名次意味着，如果按往年的录取线，他俩都够呛能考上本省的重点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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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铃声像丧钟一样响起。教室里没人动，所有学生都埋着头，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响成一片。窗外的天早就黑透了，玻璃上蒙着一层白雾，是室内温度太高，哈气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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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半，班主任进来赶人。“都回去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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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们这才慢吞吞地开始收拾书包。陈辰把试卷叠好塞进文件夹，动作机械得像流水线上的工人。他眼角瞥见李锐，对方正把错题本摊开，对着某道物理大题皱眉，手指插进头发里，抓得乱七八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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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下楼梯的时候谁都没说话。走廊的声控灯亮一下灭一下，把他们拖长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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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教学楼，冷风“呼”一下灌进来。陈辰缩了缩脖子，把校服拉链拉到顶。李锐走在他旁边，手插在裤兜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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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一个多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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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升入高三，时间就被切割成一块块的——早晨六点起床背书，七点到校早自习，上午四节课，中午半小时吃饭加午休，下午三节课，晚上三节晚自习，回家还要做一套真题卷。周末？不存在了，周六全天补课，周日上午学校强制自习，下午才能喘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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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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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开玩笑了。陈辰连贞操锁都不戴了——连续三天因为那玩意儿硌得睡不着，第二天上课打瞌睡被老师骂了三次后，他彻底放弃了。现在他睡觉只穿一条宽松的内裤，腿间空荡荡的，反而觉得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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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要走二十分钟。前半段两人还是沉默，直到拐进那条没路灯的小巷子，李锐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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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数学最后那道大题，第二问怎么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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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辰愣了一下，脑子转了转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哪题。“用柯西不等式，然后放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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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的均值。”李锐说，“算出来和答案差个系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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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过程发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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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锐掏出手机——学校不让带，但他们藏得好。屏幕亮起的光在黑暗里刺眼，陈辰凑过去看，两人的头几乎贴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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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锐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放大他写在错题本上的解题步骤。陈辰盯着看，嘴里念着公式，手指在空中虚虚地比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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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儿，”他忽然说，“你均值用错了，不等号方向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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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锐凑得更近，鼻尖几乎碰到屏幕。“操。”他低声骂了句，“我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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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呼吸喷在屏幕上，蒙起一层薄雾。陈辰抬手想擦，手指却不小心碰到李锐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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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肤相触的温度让他僵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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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锐也停住了动作。手机屏幕自动暗下去，巷子里又陷入黑暗。两人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头凑在一起，肩膀贴着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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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近了。近到陈辰能闻见李锐身上洗衣粉的味道——还是他去年生日送给对方的那瓶，海洋香型，现在快用完了。还有汗味，试卷的油墨味，以及某种更深层、更熟悉的味道，像某种开关，一旦闻到，身体就会自动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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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辰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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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李锐的手动了动。不是收回，而是翻转过来，掌心朝上，摊开。一个无声的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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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辰犹豫了两秒，然后把手放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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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指交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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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牵着手走了十几步，谁都没说话。直到巷子口的路灯光漏进来，李锐才松开手——像什么都没发生，自然地把手机塞回裤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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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辰的手心还残留着那点温度。他握了握拳，又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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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楼下的时候已经十点二十了。陈辰家住三楼，李锐住四楼。两人在单元门口停住，像往常一样，该各回各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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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谁都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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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锐抬头看了看楼上——陈辰家的窗户黑着，他父母今天加班，还没回来。又转头看了看周围，巷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远处马路偶尔传来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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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半小时。”他说，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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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辰知道他在说什么——半小时后他父母就该回来了。半小时，是他们在夹缝里能挤出来的，唯一属于彼此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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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楼。”陈辰转身进了单元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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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道里的声控灯比学校的还迟钝，用力跺脚才会亮。两人摸黑爬上三楼，陈辰掏钥匙开门。锁芯转动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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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一片漆黑。陈辰没开灯，径直走向自己卧室。李锐跟进来，顺手带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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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很小，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剩下的空间只够站两个人。书桌上堆满了试卷和参考书，摇摇欲坠。陈辰把书包扔在地板上，然后转身，背靠着书桌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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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透进来一点路灯光，刚好照在他脸上。李锐站在他面前，靠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睛里那点压抑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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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陈辰说，声音哑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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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李锐应了声，然后抬手，手指撩开他额前的碎发。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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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辰闭上眼，感受那只手从额头滑到脸颊，再滑到下巴。然后李锐低头，吻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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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激烈的吻，是那种疲惫的、小心翼翼的触碰。嘴唇贴在一起，就只是贴着，谁都没动。过了一会儿，李锐才伸出舌头，舔了舔陈辰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