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沈皖今天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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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同一个观景廊里，看着另一艘穿梭机升空，在火星橙红色的天空中划出第二道白色轨迹。昨天送走梁之雨，今天送走沈皖。我他妈快成送行专业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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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皖走之前的表现和梁之雨完全不一样。他没有哭，没有说那些伤感的告白，反而一直笑嘻嘻的。在安检口前，他甚至还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子默哥，火星这地方也不怎么样嘛。吃的难吃，空气里一股金属味，连gay吧都比地球的差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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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他，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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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眨眨眼，那双圆圆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我读不懂的情绪，“能跟你重逢，这一趟也算值了。至少……”他顿了顿，笑容淡了些，“至少我们有过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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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点头，还是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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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这样吧。”他耸耸肩，背上的双肩包随着动作晃了晃，“我们做回朋友也好。留个联系方式，以后……常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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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终于挤出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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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走了。”他转身，朝安检口走了两步，又突然回头，露出那对标志性的小虎牙，“对了，我回地球后可能也会开始找对象。毕竟我也不小了嘛，家里催得紧。到时候要是找到合适的，发照片给你看啊，帮我参谋参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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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和梁之雨临走前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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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的伪装或勉强。但沈皖的笑容太自然了，自然得像真的只是在和老朋友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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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说，声音哑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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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说定了。”他笑得更开了，然后挥挥手，转身走进了安检通道。白色的连帽卫衣在人群中一闪而过，很快就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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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在观景廊站了一个小时，直到那艘穿梭机也消失在大气层外，才慢慢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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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两天，送走两个人。我他妈真是个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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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我没回宿舍，而是直接去了酒吧。还是昨天和沈皖去的那家，但我没坐角落，而是直接在吧台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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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士忌。”我对酒保说，“双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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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很快端上来。我抓起杯子，一口气灌了大半杯。液体烧着喉咙，一路灼烧到胃里。我需要这种疼痛，需要这种能让我暂时忘记一切的麻痹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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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杯下肚时，有人在我旁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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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你在这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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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头，是克莱尔。她穿着便服，红色头发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像一团火焰。她旁边是奥斯汀，那家伙今天没穿花衬衫，而是换了件黑色的T恤，上面印着“火星快乐大使”的字样——讽刺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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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怎么……”我开口，声音比我想象中更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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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看到你了。”克莱尔在我旁边的凳子上坐下，眼睛上下打量我，“你看起来……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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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事。”我又喝了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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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吧。”奥斯汀插话，也坐了下来，“你这样子就像刚失恋了三次。怎么，那个高中同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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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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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吧？”克莱尔眯起眼睛，“昨天我在穿梭机平台看到你跟一个穿白色卫衣的小帅哥告别。今天又看到你跟另一个圆脸的小可爱告别。陈，你这两天挺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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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她都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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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老同学。”我硬邦邦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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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同学需要那么深情地吻别？”奥斯汀挑眉，“昨天那个吻，我在二十米外都看得清清楚楚。今天那个虽然没有吻，但那个小圆脸看你的眼神……啧啧，可不是看普通朋友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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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紧酒杯，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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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克莱尔的声音软下来，手轻轻搭在我胳膊上，“到底怎么了？你可以跟我们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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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她，看着那双碧绿色眼睛里真诚的关切，看着奥斯汀虽然玩世不恭但同样关心的表情。这两个人是我在火星为数不多的朋友，我们一起对抗过虫族，一起在战场上背靠背战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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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还是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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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说？说我同时伤害了三个男人？说我懦弱到连句承诺都不敢给？说我他妈就是个自私的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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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开口，声音抖得厉害，“我很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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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尔和奥斯汀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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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克莱尔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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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脏。”我重复，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我配不上任何人。我只配一个人……死在这该死的红色星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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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完，抓起杯子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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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一个人待会儿。”我说，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哭腔，“求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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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等他们回答，直接转身离开了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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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上人不多，夜晚的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我漫无目的地走着，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我他妈三十二岁了，在战场上见过血，见过死亡，以为自己早就不会哭了。可现在，就因为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感情，哭得像条被抛弃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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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走了多久，最后发现自己来到了训练区的打靶场。这里是志愿军平时练习射击的地方，晚上通常没人。但今天，其中一条靶道还亮着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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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过去，看到一个身影站在十号靶道前，正在装填能量弹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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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背对着我，个子很高，估计有一米八五以上。穿着简单的黑色运动背心和迷彩长裤，背心被汗水浸湿了大半，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宽厚的背肌和紧实的腰线。手臂肌肉线条分明，随着装弹的动作微微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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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吸引我注意的是他的发型——当年很流行的、类似周杰伦早期的发型，刘海有些长，遮住部分额头，发尾微微卷曲。即使只看背影，我也能认出那种独特的、带着点街头气息的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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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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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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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时比我大两届的学长。街舞社的社长，篮球校队的主力，那个在体育课上脱下湿透的球衣，露出一身精壮肌肉，让几乎所有男女同学都偷偷看呆的戴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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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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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原地，脚像被钉在地上。看着他装好弹匣，举起能量步枪，瞄准，射击。一连串动作流畅得像舞蹈——他当年跳街舞时也是这种韵律感。能量光束击中远处的靶子，发出“滋滋”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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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完一个弹匣，放下枪，转身准备换弹，然后看到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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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好像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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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年过去，他变化很大，但又没变。脸还是那张有点像周杰伦的脸——单眼皮，鼻梁挺直，嘴唇薄而性感，下巴线条分明。但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成熟男人的棱角。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可能是在火星晒的。汗水从额头流下，滑过棱角分明的脸颊，滴在锁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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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个子比初中时更高了，肩膀更宽，胸肌把运动背心撑得满满的。手臂肌肉饱满，但不是那种过度健身的夸张，而是匀称的、充满力量感的线条。腹肌在湿透的背心下若隐若现，人鱼线深深凹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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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要命的是他那双眼睛——单眼皮，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带着种漫不经心的、却又极其专注的眼神。当年他就是用这种眼神在篮球场上盯防对手，用这种眼神在街舞比赛中扫视观众，现在，他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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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默？”他开口，声音比记忆中低沉了许多，带着点沙哑的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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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喉咙发干。“戴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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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嘴角上扬的弧度和我记忆里一模一样。“还真是你。我刚才还在想，是不是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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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枪，朝我走过来。步子很大，带着那种运动员特有的轻快。距离近了，我能更清楚地看到他——汗水顺着脖子流进背心领口，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手臂上的汗毛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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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我艰难地说，“在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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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玩玩。”他说得轻松，但那双眼睛一直盯着我的脸，“顺便体验一下火星的靶场。地球可没这种能量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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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目光扫过我红肿的眼睛，还有脸上没擦干的泪痕。但他没问，只是从旁边拿起一瓶水，拧开，递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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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点水。”他说，“你看起来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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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过水瓶，手有点抖。喝了一口，水很冰，稍微缓解了喉咙的灼烧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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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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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客气。”他靠在旁边的器械架上，双臂环胸，打量着我，“我刚才在酒吧看到你了。跟两个朋友在一起，后来一个人哭着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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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他也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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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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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说就算了。”他耸耸肩，转身又拿起枪，“要打几发吗？发泄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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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他递过来的能量步枪，犹豫了一下，然后接过来。枪很沉，但我握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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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弹，上膛，举枪，瞄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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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扣动扳机。能量光束一道接一道射出，全部击中靶心。远处的电子屏显示成绩：十环，十环，十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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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一个弹匣打空，放下枪，喘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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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法不错。”戴志文在旁边说，“不愧是志愿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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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说话，只是盯着远处的靶子。那些红色的光点像是我心里乱七八糟的情绪，被我一个个击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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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来？”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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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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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又打了几轮。没人说话，只有能量枪射击的声音，还有远处靶子被击中时发出的“滋滋”声。这种沉默很奇怪，但不尴尬。就像当年在篮球场上，我们不需要说话，一个眼神就知道该怎么传球，怎么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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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完第五个弹匣，我放下枪，手有点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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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了？”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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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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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休息会儿。”他从旁边的小冰箱里拿出两罐啤酒——真正的地球啤酒，不是火星那种合成玩意儿，“喝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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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过一罐，拉开拉环。泡沫涌出来，我赶紧喝了一口。冰凉，微苦，带着麦芽的香气。比威士忌温和，更适合现在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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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靶场旁边的长椅上坐下。夜晚的火星很冷，但打靶场有恒温系统，还算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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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戴志文喝了一大口啤酒，转头看我，“你这些年怎么样？除了打虫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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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那样。”我说，“高中，大学，然后来了火星。没什么特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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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特别的？”他挑眉，“国际志愿军的月度战绩秀封面人物，一个人拖住三只工兵虫十分钟，这还叫没什么特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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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看了那个新闻。操，怎么全世界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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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口饭吃。”我重复着对所有人都说过的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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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谦虚。”他笑了，手臂搭在椅背上，这个姿势让他的胸肌更加明显，“不过说实话，看到你新闻的时候，我挺惊讶的。初中时候你瘦瘦小小的，现在……”他上下打量我，“壮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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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是。”我说，眼睛不自觉扫过他裸露的手臂肌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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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舞和篮球不能停啊。”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肌肉随之起伏，“虽然现在跳得少了，但健身习惯一直保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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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沉默了一会儿，各自喝着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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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学长，”我终于问，“你怎么来火星了？真的只是旅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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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我一眼，那双单眼皮的眼睛在灯光下深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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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完全是。”他承认，“看到你新闻后，我就想……来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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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直接，但我并不惊讶。经历了仲可、梁之雨、沈皖之后，我对这种直白已经有点麻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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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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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他重复，笑了，“陈子默，你初中时候看我的眼神，真以为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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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一抖，啤酒差点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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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课，”他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讲故事，“篮球赛打完，我一身汗，把球衣脱了擦汗。几乎所有同学都在偷看我，男生女生都有。但你的眼神……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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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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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在看我的肌肉，也不是在看我的脸。”他转头看我，眼神直直的，“你是在……渴望。那种最原始的、最直接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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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他全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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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没想太多。”他说，又喝了口啤酒，“只觉得你小子挺有意思。后来你加入了篮球社，我教你打球，你学得很快。但每次我靠近你，手把手教你动作的时候，你都会脸红，身体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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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那些下午，在学校的篮球场上，他站在我身后，手臂环着我，手握着我的手教我怎么投篮。他的胸膛贴着我后背，呼吸喷在我耳边，汗水混在一起的味道。我那时候硬得发疼，又怕他发现，只能拼命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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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后我换了联系方式。”他说，“家里出了点事，搬去了另一个城市。但这些年……我一直记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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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这句话。仲可说过，梁之雨说过，沈皖说过，现在戴志文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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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我问，声音有点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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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之前不敢。”他坦然道，“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自己喜欢男人这件事。结婚，离婚，又谈了几段恋爱，最后才确定……我确实是g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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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离过婚。操，怎么一个个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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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现在……”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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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身。”他说得干脆，“离婚两年了。前妻很好，但我们不合适。她知道我喜欢男人后，很平静地接受了，甚至帮我瞒着家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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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沉默了一会儿。远处的靶场灯自动调暗了些，进入夜间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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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学长，”我低声说，“我……很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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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出来了。”他笑，但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理解，“刚才在酒吧，跟你喝酒的那两个人——克莱尔和奥斯汀，他们是你的朋友吧？他们很担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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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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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你这几天状态很差。”他继续说，“哭了，说自己很脏，说只配一个人死在火星。”他顿了顿，转头看我，“陈子默，你到底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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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单眼皮的眼睛此刻没有了平时的漫不经心，而是充满了真诚的关切。就像当年在篮球场上，我摔倒了，他伸手拉我起来时的那种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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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很想说。想把一切都告诉他——仲可的温柔，梁之雨的霸道，沈皖的撒娇，还有我自己的懦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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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