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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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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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禮當天，能讓扶疏精怪們都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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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蘇木下一襲白衣，與滿冠的瑩綠嫩葉相輝映。枝枒上幾小叢白花先開了，被狐狸的衣袖一掃，翩翩飛落，落在那曇花暗紋的外袍上。牠摘葉摘得很認真，因此頭也沒回地問：「問過先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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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讓我問你。」谷子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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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的手頓了頓，這才抬眼去掃那些掛在牆頭上等消息的精怪。牠們一臉的期待，眼睛睜得又大又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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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牠要說不行，恐怕眼淚都能把這裡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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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按你意。」狐狸道，牆頭爆出歡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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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百姓其實是不行冠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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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禮是上層人的禮俗，就更與他們荒郊野嶺無關。雖然這幾年也有些有錢人家簡約了流程，跟著過過貴族癮，卻也只有徐、揚兩州盛行。狐狸和先生提過一回，先生也是說一切從簡，不想走那繁文縟節。於是狐狸想了想，怎麼還是得三套衣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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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看了狐狸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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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一眼，狐狸覺得大事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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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狐狸眼前凌空飛來一只錢袋，牠接個正著。不！不是錢的問題！牠也很有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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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表示：你去置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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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好啊！你都不要動！都我都我！都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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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在扶桑另一邊的胡斐就遭殃了。旭日出谷，牠被狐狸從家裡拖出來，美其名是送函，請牠當主賓，事實上是拖來當苦力，一間一間布鋪的逛，逛得胡斐兩條細腿都要再瘦上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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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這、這我又不懂行！」胡斐抱怨道：「我就一隻野雞什麼的！你為何要為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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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轉過頭來看牠一眼，眼神不冷不淡，卻讓胡斐起了一身雞皮。狐狸涼聲道：「那你可告訴我上回那套尹地常服，是誰出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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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斐：「……」完了，我要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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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斐萬萬沒想到都過這麼久了，久得普通人類家的族譜都要變得老長，狐狸居然還記得兩百多年前的那件小事，並且選在這時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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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北方狐知恩必報，看來仇也是不遑多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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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斐立刻堆起諂媚的笑，快步跟上來要去勾狐狸的手，被狐狸一個甩袖躲開了。牠討好道：「哎呀，咱們不也是第一次到江南玩，圖個新鮮！新鮮！再說，那重服那麼多層哪難得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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衝著牠這句話，狐狸給谷子揚訂製冠服時，也給胡斐訂了一套。用的還是胡斐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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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尹地尚美，主在繁複，衣服是一層裹過一層，如牡丹般重瓣疊綻，取富貴華美的意象，就是尋常老百姓也喜歡將裙裾一圈纏過一圈。換句話說，沒有人幫忙，自己穿是穿不了的。當年狐狸就是吃了這虧，惹得在場的姑娘掩嘴直笑，牠冷眼一瞪，殺氣簡直能穿牆，讓原本捧腹大笑的胡斐硬是打了個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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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斐乖順了，並且乖順得成為一頭馱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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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牠扛著大包小包，一路扛回扶桑居時，狐狸難得的給牠買了一罈酒，意在答謝。牠眼饞得眨也不眨一下，就站在院裡，滿口的「沒事沒事！應該的應該的！」卻不想揭開封後，狐狸只給牠斟了一小杯，就把人打發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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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斐表示：……你給我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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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禮當天，是狐狸親自給谷子揚換的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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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孩子長得挺拔，腿長肩闊，怎麼穿怎麼好看，在人群裡就是扎眼的那個。還好他一張臉生得眉目俊朗，紅脣微翹，彷彿時時刻刻都帶著笑意，看上去便沒有那麼逼人，很好親近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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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行過冠禮嗎？」谷子揚忽然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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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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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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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纏上腰封，「北方不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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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禮是在大堂舉行的。作為主賓的胡斐按人禮得說上一句吉祥話，這過程雖然嚴肅而煩悶，但牠心裡比任何時候都要高興。一方面是見證忘年之交的重要時刻備感榮幸，另一方面是牠的地位難得比狐狸高。狐狸是贊者，自然要聽牠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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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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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斐抬高了下巴。狐狸還不能瞪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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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疏林所有精怪應邀而來，不誇張地說整個門庭、廊道都站滿了觀禮的人。認識也好，受過幫助也罷，全咬著衣袖，眼眶含淚地看著，頗有後世父母參加幼兒園畢業典禮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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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成那刻，妖們抱團集體流下了感動的淚水。胡斐也沒忍住，上前抱了抱狐狸，狐狸難得嫌棄在心裡，沒有推開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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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養成的感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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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吃的是扶桑居大米，用的是扶桑居布料，但陪玩的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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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以為別離應當是很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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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冠禮過後，谷子揚依然哪裡也沒去，有人拜託他就去幫忙，閒來無事便吹吹笛、練練咒，入夜了照常去找牠喝酒賞月。似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