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先回扶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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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本來就是偷溜下山的，這回被這麼一氣，大袖一揮，直接回扶桑居窩著。那些小妖見牠面色不善，趕緊摸摸鼻子，將問好的話全吞回肚子裡，蹲下身來在空無一物的草地裡假裝找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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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後，師徒回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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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弟子排隊著到西側廂房向大師兄道年好，順便領一年才一次還只有一枚的壓歲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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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秦和子頤是最先拜師的，自然排在隊伍最前頭。他們行完禮，伸出雙手，正要像以前那樣說聲謝大師兄，突然兩眼一花，再定睛一看，嚇得雙眼圓瞠不敢置信！怎麼、壓壓壓歲錢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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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秦、子頤驚愕地互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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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咳了一聲，媚眼挑起，「恭喜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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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聞聲又愕然一下。怎麼通過試煉的事情，大師兄知道得這麼快？難道有暗線？想著，這倆不約而同暗暗往後瞥了谷子揚一眼。這暗暗一眼可沒逃過狐狸法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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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又咳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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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回神，趕緊又行了大禮，感動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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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子揚站在隊伍最後頭，像往年一樣既期待又興奮。以往輪到他時，師兄們都已經走光，他就會貪得這一點時光和狐狸多說些話，而狐狸知道他憋了一整個年節，也會耐著性子聽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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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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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樣是行禮、還禮、給錢、說話，谷子揚卻隱隱覺得狐狸面色不對，一副不甚在意他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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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子揚驀地停下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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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瞥他一眼也無，默默端起茶來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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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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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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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你尾巴跑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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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誆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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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它啪噠啪噠地拍著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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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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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被指認打地板的尾巴忽地停住，然後狐狸咳了一聲，喝口茶水壓壓驚，道：「無事？無事可以走了。我忙著。」說罷，起身就要回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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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子揚喊住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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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你在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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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孺子有何可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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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我已經長大了，很多事我能自己來。」谷子揚道：「你說過只要和師父一樣就能做你契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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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回過身來，側著首瞥來的一眼讓谷子揚止住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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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審視的眼神，也是確定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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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子揚在牠眼裡就是一個孩子。哪怕退一萬步來談，他現在活超過了人類歲數的極限，在妖怪眼裡他依然是弱小無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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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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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十一歲的孩子說出來的話能算什麼數？狐狸絲毫不懷疑，只要牠願意，谷子揚會一點知覺都來不及有的就成為一堆肉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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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堆肉塊居然要牠承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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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感覺胸中悶燒著的那團火變得冰冷又窒息，牠無法控制，牠能做的就是讓臉部表情看上去不要那麼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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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那雙狐瞳透著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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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非我弟子，此事如何該是由先生定奪，你不必向我解釋。」狐狸揮了揮摺扇，這次是真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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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當然沒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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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過是一場考試。縱使他的做法在所有人看來有些魯莽，但以他這個年紀來說，也算是有勇有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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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狐狸，他最在意的狐狸不聞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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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子揚見牠的次數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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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上課，任何時間他過去，狐狸都恰巧不在。而狐狸也一改會悄悄找過來的習慣，閒著沒事就去扶疏林裡放陷阱、捉捉溪魚、偶爾來個徹夜不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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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就是這般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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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谷子揚不是沒想過其他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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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次考試後，師父似乎是認同了他，給他派的功課只有更多沒有更少。偶爾他在課堂上走了神，就會被叫起來問各式各樣的問題，下了課更是被留下來繼續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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蠶月時節，子秦子頤相偕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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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天光正好，狐狸坐在屋簷上遙遙目送。這兩位弟子剛來和牠道別，此刻背著行囊，跟著師父身後往扶疏林深入，想來是去藏寶陣取寶物了。不論他們拿走什麼，對他們接下來要做的事總歸是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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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丈夫，誰不想叱吒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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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當年狐狸和先生遊歷山水，於一荒路上遇見兩個年輕人同坐樹下針貶時局。先生站在路旁聽了許久，末了走過去只用一句話便將這兩個年輕人問得啞口無言。狐狸心下暗自留意，就怕孔武有力的那個一時惱羞，暴起要對先生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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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先後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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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攔前，一個阻後。狐狸袖裡暗藏刀刃，就要先發制人，忽然前頭的那個咚一生跪到地上，朗聲請先生收徒。這兩個就是子秦、子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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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秦爽朗大氣，子頤溫吞有禮，性格截然相反的兩人因為縱橫之術結識同行。他們的膽子也是眾弟子中最大的，相熟不到三天便直接了當地問狐狸是不是妖，牠瞥了子秦一眼，爽快地承認了，此時子頤還拉著子秦，勸他要婉轉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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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晚曉得的是子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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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兵法以外的事都不感興趣，哪怕師父其實是隻草履蟲，子斌也不會有太大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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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位弟子走後，課輔這項工作落到了狐狸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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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堂課後，狐狸一改先跑為上的策略，乖巧地坐在原位上等著弟子上前請教。然而不知是牠平時做人太失敗還是怎地，餘下的弟子們寧可把門關起來，窩成一團開小組會議，也不肯推個代表來問狐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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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看向了最黏人的谷子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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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子揚書本收拾著站起身，看也不看牠一眼，和院裡等著他下課的精怪們手牽手玩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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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這難道就是被冷落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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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罷，牠就是做做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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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如此想著，釋懷很多。牠慢條斯理地來到西側廊廡，看了看四周確定無人後，化為獸型，抖了抖厚重的皮毛，兩隻前腳按在地上伸了個懶腰，準備來補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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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把自己團成一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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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色的瞳半瞇半睜，睡意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