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天氣還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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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白天的山林涼爽明亮，一過晌午，烏雲密布，颳起大風，空氣裡都是黏重的溼氣，一看就知道將下雷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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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子揚和狐狸沒來得及躲過這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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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剛從城裡吃完一頓飯回來，豆大的雨珠便劈哩啪啦地打在身上，像是被人兜頭潑來一盆大水。谷子揚和狐狸狼狽地躲進涼亭時，已渾身濕得剛從水池裡爬起來似的，裡衣外衫緊緊巴住軀體，大量的水珠順著袖尖往下滴落，一束束溼髮貼在額前，擋人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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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子揚餘光瞥了狐狸一眼，狐狸立刻轉身躲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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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現在狼狽得很，完全沒有平時那翩翩若仙的模樣。這一背過身，只能看見那頭溼得滴水的頭髮，看不見被冷雨洗得略嫌蒼白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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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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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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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這場雨一直不停，你打算怎麼辦？」谷子揚突然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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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扶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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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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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果然回過頭來看他一眼，「你不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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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得見狐狸出水容貌的谷子揚大方承認了，「和狐狸待著，颳風下雨也是美事。」他笑道，看著輕哼一聲又轉過身去整整衣衫的狐狸，真覺眼前的青年應了那句俗話：美人無論如何都是美人。哪怕是捧心蹙眉、怒目相視、衣衫凌亂都是美人難得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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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自己越來越懂得欣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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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處離扶桑還要一段路，能不能在天黑前趕回去，還得看老天臉色。只是這雨忽大忽小地下了一個時辰不止，水坑都滿水出來，在泥地上匯聚成一條小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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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雨小些，我先帶你到附近找朋友躲躲雨。」谷子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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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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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說起來狐狸好像一個都沒見過。」谷子揚想了想：「扶疏林的精怪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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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著衣縷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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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子揚笑了，牠居然還在記仇當年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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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我的朋友也沒見過狐狸。」谷子揚笑道：「牠也是妖。你們認識下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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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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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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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帶狐狸去捉雞啊……啊不是！是吃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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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的心情忽然有點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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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子揚這個朋友是備菜還是把自己備成菜來招待呢？狐狸正浮想聯翩，谷子揚一句話打碎牠的幻想：「狐狸，你可不能下嘴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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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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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可以，不能付諸實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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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白他一眼，哼了一聲，「勞你費心。」便不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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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雨又多下了半個時辰才緩和下來。谷子揚拉著狐狸的手，任細雨打在身上，踏得泥水四濺，一路往昏暗的林子走去；那樹林越近向晚越漸晦暗不清，谷子揚卻左拐右彎，全無遲疑，彷彿走過無數遍那樣。狐狸不免在心裡懷疑這一切都是預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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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沒有什麼朋友家，連這場雨都是騙人的，為的不過是兩人獨處。只是牠轉念又想，這孩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狡猾奸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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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小路盡頭出現一間用籬笆作圍的農舍。茅草屋頂，柴扉半掩，門前種有一棵與左右樹種不合的桐花樹，看上去很是清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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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子揚站在柴門外的小徑上喊了主人家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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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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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聽得挑起了眉，表情變得有些微妙。牠試著問：「友人大名胡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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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谷子揚點頭，「怎──」他一轉頭便被眼前這幕驚得說不出話了。只見那白衣翩翩的美青年搖身一變，幻作了膚白明眸的真‧美人。同樣一襲出塵白衣，卻在細節處上妝點了櫻落般的煙粉繡紋，一張小巧精緻的臉被雨水淋得蒼白透明，低垂著眉眼往上看時，黑白分明的杏眼無辜澄澈，濕漉漉的長髮披散下來，整個人看上去楚楚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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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子揚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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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美人嬌怯怯地躲到他身後，又是羞赧的又是好奇的偷覷著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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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徑上一道渾圓的黑影越發接近。它本來還搖搖晃晃地，一到谷子揚三步之前就猛地停住，出聲道：「你帶了人？怎麼有一股狐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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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味是什麼味？狐狸忍不住腹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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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子揚不著聲色地將身後的狐狸擋得更嚴實。雖然他不知道狐狸的用意為何，但想來應是和眼前的人有什麼他不知道的過節，才不能以真臉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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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子揚隨口給狐狸謅了一個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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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嘖嘖，沒想到啊。上回就聽你說要帶一隻狐來見我，沒想到是位女子。」說罷，爽朗的笑聲要比人更早從雨霧裡出來見人。這來人正是那個叫胡斐的妖，全身上下包括頭臉都只能用圓來形容，胖得相當福相，連笑起來都眉眼彎彎的，看上去討喜得很。他的衣著也很是喜氣。比起素裝素面的兩位客人，他一身湖藍外衫綴竹青暗紋，腰間配著一條打了縧的翠色玉珮，成色水頭極足，個頭大，不用明眼人就知道價值不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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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狐狸的話說，全身都是低調的豪奢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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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一點就是「我有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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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斐早早便看見那個嬌小的身影了。愛美心切的他一下站得太近，那姑娘便害羞得繞著他躲；她越躲，胡斐就越覺得這女子羞憐可愛，越發忍不住要去瞧人家的真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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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子揚變成了那棵給人玩躲躲貓的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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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得護著狐狸，一邊給胡斐提個醒：「雨還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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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斐正才驚醒，連忙把人請進屋裡，自己走在後頭欣賞姑娘婀娜嬌俏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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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揚啊，我這灶臺上煲著湯，你去幫我看看。」胡斐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全然落在緊掩的房門上，小手不住把谷子揚往灶房裡推，「我呢，先給淑女找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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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子揚把住門框不進，「我記得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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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那都粗漢在穿。」這次，他總算是把谷子揚推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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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斐來到庫房，翻箱倒櫃了一陣子，總算是找到一件女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