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那只是社区调解会，不是针对我们两个人的审判！你为什么总要摆出一副我逼你去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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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锐德几乎是刚踏进家门，厚重的深色大衣还没完全脱下，抱怨的话语就已经像挣脱了束缚般冲了出来。鬼村小屋内的空气，比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还要滞重。刚才那场由村中长者主持的、旨在促进家庭和睦的调解会，像一场冗长而无效的仪式，将他心中所有的不安都搅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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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甩下大衣，没有看身后的猗窝座，径直走到矮桌前倒了一杯冷水，手指因为莫名的情绪而微微发抖。“还有，调解的时候，提到过去……我就忍不住想，你以前……毕竟是喜欢女人的。那个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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猗窝座关上门，将屋外阴冷的光线隔绝。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日常和服，身形依旧挺拔如松，但眉宇间笼罩着浓浓的疲惫。他打断冯锐德，声音压抑着烦躁：“你又来了。锐德，为什么你总是这样胡思乱想？我跟了你之后，迄今为止，除了你，我跟任何异性、同性有过什么让你不放心的来往吗？我几乎都没有离开过这个村子！我的一举一动，你什么不知道？”他的话语像石头一样砸在寂静的屋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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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锐德灌下那杯冷水，冰凉的液体却没能浇灭心头的焦灼。他转过身，眼神飘忽，不敢与猗窝座对视，嘴里却依旧说着伤人的话：“我心里……老是有种不祥的预感。感觉有什么东西……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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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心里有预感？我心里没有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猗窝座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被冤枉的怒气，“自从跟了你，我就一心一意想着怎么把日子过下去！你不要总是用这种莫名其妙的借口来扯开话题！我们之间真正的问题，是你永远觉得不够，是我们还需要磨合，是你从来不肯直接把你的害怕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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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合？”冯锐德像是被这个词刺痛了，找到了新的宣泄口，“是，磨合。你整天泡在道场里，和那些木桩、和你的‘武道’磨合的时间，比跟我在一起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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猗窝座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语气平稳下来：“道场是我师傅留下的遗产，我需要经营，也需要将它发扬光大。这不只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为了万一。万一哪天外面的人类反悔了，不再接受我们鬼族，我们至少要有保护自己的力量和传承！再说了，”他看向冯锐德，眼神复杂，“我并不是没有时间陪你。是你自己，常常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对着那些瓶瓶罐罐和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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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锐德走到角落的小柜子旁，拿出一瓶本地酿造的、颜色浑浊的清酒，给自己倒了一小杯。酒精或许能麻痹一下过度活跃的神经。他抿了一口，那劣质的灼烧感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酒劲似乎给了他继续下去的勇气，他又旧事重提，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不快的黏腻：“说起来……你以前那个未婚妻，她……她会不会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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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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猗窝座猛地一步上前，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一把夺过冯锐德手中的酒杯。酒液泼洒出来，溅在两人之间的榻榻米上，留下深色的污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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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锐德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住了，剩下的话语卡在喉咙里，他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手，然后抬起头，看着猗窝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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猗窝座紧紧攥着那只粗糙的陶制酒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胸膛起伏着，沉默了几秒，然后，冯锐德震惊地看到，一滴泪水毫无征兆地从猗窝座那双总是坚定甚至有些凶狠的粉金色眼眸中滑落，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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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没有想那些……”猗窝座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痛苦和脆弱，“我心里想的……一直……一直都是想怎么跟你一起，把我们的未来经营好。我想着道场以后可以收更多学生，想着也许我们可以……可以有个孩子……我甚至偷偷去问过汉诺德关于那个‘星尘胚胎’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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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脸，却抹不干不断涌出的泪水。“可是你呢？你整天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你想的那些东西，有多少是真正告诉过我的？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究竟在担心什么？我不是你肚子里的虫子！麻烦你……我求你，以后有什么话，说出来，可以吗？”他的声音里带着近乎哀求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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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锐德彻底愣住了，所有抱怨、猜忌和尖酸刻薄的话语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看着眼前这个流泪的男人，这个曾经的上弦之三，这个以强悍和战斗力闻名遐迩的鬼，此刻却像一个被伤透了心的孩子。他下意识地、僵硬地把原本还想争辩什么的手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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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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猗窝座的泪水流得更凶了，但他依旧倔强地站着，声音哽咽却清晰：“锐德，你总觉得你才是需要被保护、被包容的那个吗？是，你来自更‘文明’的世界，你有知识，有技术……可我呢？”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积压已久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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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小就很惨……我失去的东西，还不够多吗？父亲，恋雪，师傅……我什么都没有了。”他的肩膀微微颤抖，“我告诉你，冯锐德，我没有大家想的那么坚强！我一点都不坚强！其实……其实应该是你来保护我，呵护我！而不是总是我来迁就你的情绪，你的不适应，你的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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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前逼近一步，泪水滴落在榻榻米上。“不是你需要我……是我需要你！是我害怕失去你，你明白吗？！”他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然后，他用一种更轻、却更伤人的声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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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你能不能……别再偷偷想着你那个前世的男友，那个叫奇奇的人了？我不是他，我永远也不可能变成他。我是猗窝座，我是狛治！你能不能……把心思放在原来的我身上？我跟你结婚了呀！你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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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冯锐德所有的伪装。他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却没想到猗窝座早已察觉到他内心深处那点对逝去温暖的、不切实际的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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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愧疚和心痛席卷而来。冯锐德猛地伸出手，想要抱住眼前这个崩溃流泪的男人，想要道歉，想要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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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猗窝座在他触碰到之前，向后微微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拥抱。他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冯锐德，眼神里充满了心碎和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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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冷静一下。”他转过身，声音沙哑而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