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四十左右，林麦睁开眼睛时，天光还没完全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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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帘缝隙里透进一丝灰蒙蒙的蓝色，像没洗干净的水彩颜料，落在床头柜上那本《洛丽塔》的书脊上。他盯着那本书看了几秒，尾巴在被窝里轻轻卷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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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有山那句"明知不该爱还去爱，就是错的"还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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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昨天林有山有看到那些划线的段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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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麦侧了个身打断思绪，后背触到床单时抖了抖，纹身发炎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他伸手摸到手机，屏幕亮起的蓝光照在脸上，离闹钟响还有二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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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常他会赖床到最后一刻，但今天他却想提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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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声响。他爬起来，没开灯，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木质的凉意从肉垫钻上脊背。拉开窗帘，外面的天空还是灰蓝色的，远处教学楼的轮廓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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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外面很安静，林有山应该还没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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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房门，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厨房的夜灯亮着微弱的光。林有山的卧室门紧闭着，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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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之前那件校服因为在上药时沾了药膏，被他扔进了洗衣篮，所以他想去阳台拿件晾干的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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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台的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林麦推开玻璃门，初秋的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得他的犬朵一抖，随之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刺鼻浓烈的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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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爪子僵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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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台上，自己以前做的金属盒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还有几个散落在旁边的花盆边，一看就是随手按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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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林麦数了数，少说也有十来根，可林有山平日里最多一天两三根，他从没这样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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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父很少在他面前抽烟，每次抽完都会开窗通风，更不会留下这么显眼的痕迹。除非……除非是因为心烦到连这些细节都顾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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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麦的爪子拨弄着那些烟头，有些被碾得乱七八糟，像是被用力摁灭的；有些只抽了一半就扔了，烟丝还蜷缩在纸卷里。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烟头看了看，滤嘴上有林有山虎牙留下的小凹痕，林有山烦躁时会咬烟嘴，林麦从小就知道这个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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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尾巴慢慢停止摆动垂到地上，耳朵也耷拉下来，这些烟头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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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烟……是他昨晚那番关于《洛丽塔》的对话害的？还是更早之前，从他那些大胆的试探开始，林有山就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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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得胸口发闷，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自己到底还是让林有山困扰了，林有山是不是被他恶心到了？是不是终于意识到养子那些反常举动背后的心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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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想想自己的那些话……是不是太过分了？他问亨伯特爱不爱洛丽塔的时候，林有山的尾巴毛都炸开了。可虎兽人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让他睡觉，和往常一样，回避所有可能越界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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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个问题已经像一把钥匙，捅开了他们之间一直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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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林麦低声骂了一句，把烟头全倒进了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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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林麦猛地回头，看见林有山站在客厅与阳台的连接处，身上的睡衣皱巴巴的，显然也是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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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林麦说，声音比想象中干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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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这么早？"虎兽人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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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林麦迅速放下铁盒，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找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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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有山走过来，爪子搭在晾衣架上翻了翻，取下一件递给他："这件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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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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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过校服时，林麦不小心碰到养父的爪子，温热的触感让他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林有山似乎没注意到，转身走向厨房："我做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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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林麦脱口而出，"我去食堂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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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有山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食堂七点才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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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先去教室复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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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有山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了几秒。晨光渐渐亮起来，照在虎兽人橘黑相间的毛发上，给虎耳边缘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的虎须因为晨起而微微翘着，睡衣领口歪向一边，露出锁骨处的一小片毛发，往常林麦会觉得可爱，但现在只感到一阵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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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决定。"林有山最终说道，转身进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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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麦攥着校服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后才长长呼出一口气。他刚才差点就伸手去帮林有山整理衣领了，那是个从小养成的习惯性动作，但如果自己现在再做的话，味道就完全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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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麦进了洗手间开始洗漱，这次特意没用那瓶香水，昨晚林有山给他上药时微微皱起的鼻子已经说明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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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漱时，林麦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土狗兽人眼圈发红，耳朵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嘴角还沾着牙膏沫。他低头吐掉漱口水，突然觉得镜子里那张脸很陌生——这个满脑子龌龊心思的家伙是谁？这个让养父困扰到半夜抽烟的混蛋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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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好衣服，经过厨房时林有山又叫住了他，林麦进入厨房，林有山正在烧水，背影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肩膀微微前倾，尾巴自然地垂着，耳朵因为听见动静而转向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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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壶发出尖锐的啸叫。林有山转身关火，往杯子里倒了热水，又加了点凉白开。这个习惯他保持了十年，因为林麦小时候被烫到过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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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药了吗？"虎兽人问，爪子递过那杯温水和一粒消炎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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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麦摇摇头："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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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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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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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片躺在掌心，苦涩的味道在舌根化开。林麦一口气喝完整杯水，喉结上下滚动。林有山就站在对面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愤怒，没有厌恶，甚至没有怀疑。就像昨晚那场对话从未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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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反而让林麦更难受。他宁愿养父大发雷霆，把他臭骂一顿，甚至打他一巴掌，也好过这种若无其事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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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走了。"林麦放下杯子，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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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有山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林麦逃也似的走向门外，脚爪匆忙地往运动鞋里塞。鞋带系了两次才系好，爪子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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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真的什么都没发现？也许林有山根本没往那方面想？也许他只是觉得养子最近叛逆得厉害，又是纹身又是禁书，叛逆期到了所以烦得抽烟？而不是察觉到了那些不堪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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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麦的心里涌上一股侥幸，这个想法让他稍微好受了一点，尾巴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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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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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兽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林麦僵在原地，尾巴毛都炸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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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还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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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麦有些绷不住，他昨晚几乎是在变相表白，而林有山只关心他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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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疼了。"他没回头，爪子按在门把手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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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道里的感应灯随着林麦的脚步声亮起，又在他身后熄灭。初秋清晨的空气带着些许凉意，秋风吹在耳朵上痒痒的。他不由自主地裹紧了校服外套，缩了缩脖子，爪子揣在校服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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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楼下，街上几乎没有什么人，只有几个环卫工人在清扫落叶。虽然教师公寓离学校很近，但是林麦走得愈发快了，爪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拐过第一个路口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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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的阳台上空荡荡的，没有林有山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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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自己先逃出来的，为什么还会觉得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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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麦本来打算直接去教室，但路过校外便利店时突然停下脚步，收银台旁的柜台上摆着各式香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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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来没抽过烟，甚至连酒都很少喝。但现在，他突然想尝尝林有山每天晚上站在阳台上抽的那种味道，那口让养父眉头舒展，又让他深夜失眠的烟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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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那些烟看了几秒，鬼使神差地推开了便利店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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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啊。"老板头也不抬地招呼，"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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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麦好像药掩人耳目一样在其他货架前转了一圈，拿了盒牛奶，最后才停在香烟柜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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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开始找林有山常抽的那种，毕竟他见过太多次了，虎兽人批改作业到深夜时，阳台的玻璃门上总会映出一点猩红的光，和淡淡的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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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红双喜。"他照着柜台念出名字后指了指，声音比想象中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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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这才抬头，挑了挑眉："学生不能买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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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麦掏出一个破钱包，抽出几张纸币推过去："我成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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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下学生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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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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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能卖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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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麦的耳朵垂了下来："是给老师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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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个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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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有山，高三语文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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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让他自己来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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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麦咬了咬牙，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五十块拍在柜台上："不要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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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打量了他几眼，可能是看他眼神太坚决，也可能是懒得纠缠，最终耸耸肩，从柜台下摸出一包，和找的钱一起递给他："软包硬包？火机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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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的，要。"林有山常抽的那种，烟气柔和，味道不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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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便利店，林麦把烟盒捏在爪子里翻来覆去地看。包装很普通，没什么特别，但这是林有山的东西——林有山指尖夹着的，林有山嘴里含着的，林有山烦躁时会一根接一根抽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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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麦攥着那包烟，没有立刻去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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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拐进了学校后巷的死角，那里堆着几个废弃的课桌和垃圾桶，平时几乎没人来。晨光斜斜地穿过巷子，在水泥地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林麦蹲在阴影里，指尖拨弄着烟盒的塑料膜，窸窸窣窣的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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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装拆开时散发出淡淡的烟草味，和他无数次在林有山身上闻到的一样。他抽出一根，学养父的样子用爪子夹住，迟疑了一下，才把过滤嘴抵在嘴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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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机咔哒一声，橙红的火苗窜起来在晨风中摇摆，火苗差点烧到鼻尖。他凑近，学着林有山的样子深吸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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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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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麦瞬间呛得弓起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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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辣的烟雾直冲喉咙，像是有人往气管里灌了滚烫的沙砾，又疼又闷。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爪子撑着膝盖，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鼻子里火辣辣的疼。烟掉在地上，火星还未熄灭，就被他慌乱中一脚踩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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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难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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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林有山每天抽的就是这种东西？又苦又辣，哪来的享受？可林有山为什么能面不改色地抽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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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父抽的时候总是皱着眉，烟雾从那黑色的鼻头里缓缓溢出，像是把某种沉重的东西也一并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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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麦一直以为那能让人轻松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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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麦盯着地上扭曲的烟，忽然又捡起来，重新点燃。这次他没敢往肺里咽。可喉咙还是烧得慌，眼睛被熏得酸胀，眨一下就有水珠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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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发现自己哭了。眼泪悄无声息地往下掉，打湿了校服前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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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为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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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他哑着嗓子骂了一句，用另外那只爪子背抹了抹眼睛，却发现自己越抹越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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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自己停不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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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接一口，像是在和某种无形的痛苦较劲。巷子里渐渐弥漫起呛人的烟味，他的爪子被熏得发黄，舌尖麻木得尝不出味道。抽到一半时，他突然捂住脸，肩膀开始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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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麦哭得没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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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安静，拼命咬住自己的手腕，怕泄露出半点呜咽，只有肩膀在轻微颤抖，但眼泪依旧大颗大颗往下滑，在下巴上汇成了一条线。几只早起的麻雀落在附近，好奇地看着这个哭泣的犬兽人，又很快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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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很想把那包烟扔了，但最终只是攥紧了，烟盒在他爪子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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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麦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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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知道不是因为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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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只是给了他一个借口，让他能光明正大地狼狈，能名正言顺地流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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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眼泪早就积攒在心底，从发现自己爱上养父的那天起，从第一次梦见林有山时的羞愧醒来的那晚起，从在开学典礼念出那首诗时的忐忑起……它们一直存在，只是借着烟的由头终于流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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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哭得脑袋发昏，鼻涕糊了一爪子，不得不抓起校服袖子胡乱擦了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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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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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有山最讨厌他这样，小时候摔倒了哭鼻子，养父总是板着脸说"男子汉别动不动就哭"。后来他学会了把眼泪憋回去，再疼也咧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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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他憋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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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眼泪流干，林麦抬起头，用袖子狠狠擦了把脸，他看了看表，还有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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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试一次。"他对自己说，声音哑得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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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根烟点燃后，青烟袅袅上升，和前面未散的烟雾在晨光中纠缠在一起。他蹲着看了一会儿，突然伸手去抓，像是想握住什么。当然什么也没抓到，只有灼热的疼痛从指尖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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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逼。"他骂了自己一句，嗓音沙哑得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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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心地只吸了一小口，小口地吸，让烟雾在口腔里转了一圈就吐出来。还是苦，但没那么呛了。那种带着焦味的苦涩仿佛有实体，沉甸甸地压在舌根，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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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他与林有山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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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麦盯着爪间的烟慢慢燃烧，灰白的烟灰越来越长。他想起昨晚林有山给他上药时的爪子，橘黑虎毛，指甲修剪得很整齐，那爪子按在他背上时，温度比平时高，像是在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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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痴。"他又骂了自己，又吸了一口烟。这次好多了，至少没咳出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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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灰掉在爪背上烫得他一激灵，爪背上烫出了一个小小的红点。林麦盯着那个小红点发着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