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有山站在阳台上，爪子夹着半根烟，烟雾在夜色里慢慢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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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风吹过来有些冷，他夹着烟的虎爪被冻得微微发僵。烟气从口中溢出，又被风吹散，像是十年来从未说出口的那些父爱，飘远了就再也抓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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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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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工作，高三三班的语文成绩依旧稳居年级第一；也不是生活，他和林麦的作息规律得像是上了发条的钟表。但就是有什么东西变了，像是空气里漂浮着一根看不见的细线，若有若无地缠在他脖子上，时不时收紧一下，让他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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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灰掉在爪背上，烫得他一个激灵。林有山甩了甩爪子，把烟头摁灭在窗台的铁盒里。铁盒是林麦初中手工课做的，边角歪歪扭扭，盖子还盖不严实，但虎兽人一直用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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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传来脚步声，林麦洗完澡出来了。少年土狗的爪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林有山的耳朵不由自主转向声源——林麦走路很轻，但在他听来和擂鼓没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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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师，我洗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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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水汽和沐浴露的味道。林有山转过身，看见养子站在客厅中央，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毛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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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兽人的胡须抖了抖："衣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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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拿了。"林麦甩了甩耳朵上的水珠，琥珀色的眼睛直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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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第一次了。上周三林麦也"忘"拿睡衣，光着上身在他面前晃悠；前天晚上又"不小心"把换洗衣物落在了洗衣篮里。林有山皱眉，从沙发上抓起早就准备好的浴袍扔过去："穿上，别感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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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麦接住浴袍，慢吞吞地往身上套。他的动作故意拖得很长，像是刻意展示什么,十八岁犬科兽人的身材修长匀称，黑金交织的毛发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腰线因为抬手穿衣服的动作而绷紧，露出两侧流畅的肌肉线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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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有山移开视线，尾巴不自觉地拍打着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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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林麦系好腰带，爪子拨弄着湿漉漉的耳毛，"明天早自习要听写，我能再复习一会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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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林有山转身往书房走，"十二点前必须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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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林麦在他背后应道，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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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有山关上书房门，长出一口气。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最近林麦确实奇怪。除了频繁"忘"拿衣服，还会在半夜"梦游"到他床上。他睡得正熟呢，就感觉被窝被掀开一角，一个温热的身体钻进来。林麦假装睡迷糊了，脑袋蹭在他肩膀上，爪子还抓着他的睡衣前襟。林有山僵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把小土狗拎回自己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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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他把林麦抱回房间时，少年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林老师"，声音软得像是回到了小时候。林有山站在床边看了很久，最终只是轻轻带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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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多大了还这样。"他把林麦塞回被窝时随口训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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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麦迷迷糊糊地嘟囔："……小时候不都是这样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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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有山没回答，只是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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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然记得。林麦刚来那几年经常做噩梦，半夜会哭醒，他就把小土狗抱到主卧睡。那时候林麦小小的，缩在他怀里像个暖烘烘的热水袋，爪子攥着他胸口的毛发才能安心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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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不一样了。林麦十八岁了，个子比他高半头，肩膀宽得能把校服撑出好看的轮廓，再这样同床共枕……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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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兽人翻开教案，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脑海蹦出了更早之前的事,林麦在高三开学典礼念的那首诗。"你是雨水打湿的蓝色绳索，是咬在我掌心的弯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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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诗是他写的。是在林麦八岁那年，刚被领养不久，半夜发烧到39度时，他守在床边写的。那时候的小土狗瘦得可怜，蜷缩在被窝里像一团湿漉漉的毛球，他一边换冰毛巾一边在笔记本上胡乱写下几句，本意是想分散自己的焦虑，没想到会被林麦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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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还在全校师生面前念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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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养子是怎么发现的，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选在开学典礼上念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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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笔尖在纸上洇开一个墨点。林有山烦躁地合上教案，起身去客厅倒水。经过林麦房间时，他听见里面传来翻书声。门缝底下透出的光显示养子还没睡，已经快十一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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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点休息。"他敲了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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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的翻书声停了："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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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后，灯还亮着。林有山又去敲了一次门："林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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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门开了。林麦站在门口，耳朵微微下垂，爪子还捏着一本语文书："再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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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得太近了，近到林有山能闻到他身上新换的香水味，柑橘混着某种木质调，不像是学生会用的气味。这又是最近的新变化。以前的林麦身上只有洗发水和阳光的味道，现在却开始往自己身上喷香水，而且越来越频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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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牌子？"林有山突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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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麦愣了一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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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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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送的。"林麦的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不好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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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有山没回答。他不想告诉养子这味道让他鼻子发痒，更不想承认自己偷偷记下了香水的名字，上周他趁林麦上学时，从养子房间里找到了那个深蓝色瓶子，标签上写着「午后之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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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吧。"他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转身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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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麦站在原地，爪子在门框上收紧又松开。林有山能感觉到养子的目光黏在自己背上，但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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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书房，虎兽人盯着墙壁发呆，墙上挂着林麦从小到大的照片。八岁刚来时的拘谨，十岁运动会上夺冠的骄傲，十五岁初中毕业时的淡然。而现在养子十八岁了，身上有种他说不清的变化，像是即将离巢的雏鸟，又像是蓄势待发的弓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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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有山的思绪飘荡回过去，那时养子刚到家里不久，有天半夜做噩梦，光着脚丫跑到他床边，爪子紧紧抓着他的尾巴不放。他只好把小家伙抱上床，一整晚都让那对小犬牙咬着自己的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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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林麦不再需要他的爪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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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有山比平时早起半小时。他轻手轻脚地准备早餐，煎蛋、吐司、牛奶，又切了一小盘水果。这是林麦高三后他新增的习惯，虽然养子从来没说过喜欢，但每次都会把盘子吃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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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二十，林麦的闹钟响了。林有山听见养子房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是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卫生间的水龙头被拧开，刷牙漱口，接着是爪子拍打爽肤水的声音，又一个新习惯，从半年前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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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林麦出现在厨房门口，耳朵上还沾着水珠。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T恤，领口有点大，能看见衣服里的金色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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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有山把煎蛋翻了个面："书包收拾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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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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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写本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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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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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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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桌上。"林麦打断他，尾巴不耐烦地甩了甩，"林老师，我已经十八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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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像是某种宣言，林有山握着锅铲的爪子紧了紧，最终只是点点头："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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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安静得能听见咀嚼声。林麦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时不时偷瞄养父一眼。林有山假装没注意到这些目光，专心对付自己的吐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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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午有体育课，"林麦突然开口，"我能提前回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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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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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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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有山抬头看了养子一眼，林麦的耳朵确实有点没精神地耷拉着，但眼睛依然明亮。上周体育老师明明说：「林麦百米跑了11秒3，破了校记录」。这样的孩子会因为体育课而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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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最终还是这么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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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麦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我三点半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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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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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兽人收拾碗盘时，听见养子在玄关处喷香水的声音。那柑橘混着木材的气味飘进厨房，让他的鼻子又痒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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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了。"林麦在门口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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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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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上后，林有山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他回忆了一下林麦说"三点半回来"时眼里的期待，意识到，养子是不是在计划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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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让他莫名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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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课很顺利。高三三班的语文测验平均分比其他班高了七分，年级主任特地来表扬了他。但林有山的心思早飞回了家，林麦为什么非要今天提前回来？是要带朋友来？还是要做什么他不想让养父知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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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师？"数学组的鳄鱼老师拍了拍他肩膀，"期中考试安排表你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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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林有山回过神，"我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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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近心不在焉啊，"鳄鱼咧开大嘴笑了，"是不是你家那小子又惹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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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林有山的尾巴绷直了，"林麦很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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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是啊，林麦一直很乖，成绩优异，不惹事生非，甚至还会帮他整理教案。但就是这样一个"乖孩子"，最近却频频做出让他困惑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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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林有山提前结束了教研会。他拒绝了同事一起吃晚饭的邀请，匆匆往家走。教师公寓在校园西侧，从教学楼过去要穿过一个小花园。路上他遇到了几个三班的学生，大家都惊讶于林老师这么早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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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麦回家了吗？"他问其中一个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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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林麦？"那学生挠挠头，"他不是去图书馆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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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有山的胡须抖了抖，养子明明说要直接回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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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加快脚步，尾巴在身后不安地摆动。公寓楼下的信箱里塞满了广告单，电梯里弥漫着邻居家做饭的油烟味。一切都很正常，却又隐约透着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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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插进锁孔时，林有山听见里面传来音乐声，轻柔的钢琴曲，不是林麦平时喜欢的类型。他推开门，柑橘混着木材的香气扑面而来，比平时浓烈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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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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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回应。客厅里空无一人，但茶几上摆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果汁，杯壁上的水珠还没干透。林有山的耳朵转向林麦的卧室，门关着，音乐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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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门前，抬起爪子想敲门，又停住了。直觉告诉他应该先问问，但某种更深层的冲动让他直接拧开了门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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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的景象让虎兽人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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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麦背对着门口坐在床边，上身只穿了件白色背心，背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肩膀上。听见开门声，他猛地回头，琥珀色的眼睛瞪大："林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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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林有山喉咙发紧，"我以为你不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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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换衣服。"林麦迅速抓起外套套上，但已经晚了——林有山看到了他背上的东西：一条小小的新纹身，墨迹还很新鲜，那是一弯纤细的新月，线条干净利落，月牙的弧度恰好与他们初次见面那天，林麦咬在他掌心的牙印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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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凝固了。钢琴曲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林麦的耳朵紧紧贴在脑袋上，爪子抓着床单，等待审判般地看着养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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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弄的？"林有山最终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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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林麦低声回答，"在…在校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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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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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麦愣住了。他没想到养父会问这个："…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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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有山走近几步，虎尾在身后轻轻摆动。他盯着那轮弯月看了一会儿，伸手碰了碰，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养子。林麦的背绷紧了，但没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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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是月亮？"林有山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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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喜欢。"林麦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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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林有山心里的某个锁。他写的那首诗其中的一句。"是咬在我掌心的弯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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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该告诉我。"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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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你，你会同意吗？"林麦转头看他，眼睛里闪烁着某种林有山读不懂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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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林有山在心里回答。他一向反对学生纹身，更别说是自己的养子。但此刻看着那轮弯月，他却说不出训斥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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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澡别沾水。"虎兽人转身往外走，"我去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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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师！"林麦叫住他，"你…你不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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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有山停在门口，没有回头："高三成年了，你自己的事自己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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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假话。他其实很生气，既是气纹身，又是气林麦的隐瞒，气养子最近的种种反常，更气自己居然迟钝到现在才发现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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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林有山机械地切着菜。刀锋落在案板上的声音又沉又闷，像是他此刻的心情。他从没想过林麦会去纹身，更没想到纹的会是这种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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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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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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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两人之间的沉默比往常更甚。林麦小心翼翼地观察养父的表情，爪子不停地摆弄筷子。林有山假装没注意到，专心喝自己的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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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周月考，"虎兽人突然开口，"准备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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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行。"林麦的耳朵抖了抖，"现代文阅读有点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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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看看你的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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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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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干巴巴的，像是两个陌生人的寒暄。林有山看着养子低头吃饭的样子，怀念起林麦小时候，那时小家伙会把不喜欢的胡萝卜偷偷拨到他碗里，被发现后就咧嘴露出那颗标志性的犬齿，笑得没心没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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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林麦安静地吃掉所有胡萝卜，甚至没皱一下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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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林麦去洗澡，林有山坐在客厅批改作业。水声哗哗中，他听见养子哼歌的声音，又是那首钢琴曲的调子。虎兽人的爪子顿了一下，红笔在作业本上画出一道长长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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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麦擦着头发出来时，林有山已经收拾好了作业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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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记。"他简短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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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麦从书包里拿出语文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