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0年 京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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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匕首接过，那义刀郎却只是淡淡一笑，神情中带着几分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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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一只手，轻轻放在我头上，掌心温热而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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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匕首伴我多年，今日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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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你记住你此刻的模样，用它保护好你自己，也护住你身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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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将来有缘再见，就凭它认出彼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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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他翻身上马，却在临行前回头望了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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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愿再见之时，你已成一名真正的侠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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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他策马而去，尘土飞扬，背影渐行渐远，像一道注定消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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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怔怔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在天尽头的方向，低头看着手中那柄匕首，心头起伏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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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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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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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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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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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脱口而出，几乎不是我能控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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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闯将闻言大惊，回头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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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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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却没有回答，目光死死落在那人脸上，手中匕首颤抖如蝉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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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真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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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底那个背影还未远去，而眼前的他，早已血染披风、冷眼无言，站在了我的对立面，成为了……官府的鹰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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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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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闯将怒吼着呼唤我，我才猛地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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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分神，穗姑娘还在等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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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瞳孔猛缩，心中一震，如被一记重锤敲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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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我不能死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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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时间想这些了！为了满穗，我必须活着把药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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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凝滞的一刻，一名浑身是血的军官踉跄冲来，嘶哑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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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长，甲组、丙组全员阵亡！他们人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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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刀郎咬紧牙关，双目血红，猛然大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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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带上所有弓手，换新箭！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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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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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人，不惜一切代价保护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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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长刀重重顿地，震得脚下尘石炸散，宛如一记战鼓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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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迅速朝车阵靠拢，乱军之中，箭矢与火铳再次交织，浓烟与血雾遮蔽了半边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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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和阎闯将的拖延起作用了，此时的官军已是强弩之末，士卒力竭，弓弦断折，火铳装填不及，防线也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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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刀郎身披残甲，黑发披散，面如寒铁，眉目间不带一丝情绪，唯有杀意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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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脚下踏过的地面已是血水与残尸混杂的泥沼，盔甲上斑斑血迹犹未干，像刚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一尊修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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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步伐不快，却每走一步都像踏碎地脉，每踏一步，周遭空气都仿佛随之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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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裹着硝烟与血腥吹过他身旁，连披风都未曾飘动半分，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力量能撼动他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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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阎闯将分列左右，紧咬身形，长刀连斩，攻势如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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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义刀郎的身法如狂风骤雨，刀势翻涌如雷。他的出刀几乎无任何停顿与多余动作，每一式都极简极快，近乎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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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未彻底看清他是如何避开的，刀锋已擦着我喉咙斜掠而过，割破了我脖颈边缘的甲片，溅出一道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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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以一敌二，却丝毫不落下风。我们的攻势在他眼里不过是被拆解殆尽的节拍，一招招都像被他提前算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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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不需要退——只需偏头、转腕、格挡、借力反击，每一次都精准得近乎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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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越战越是心惊，那种来自技巧、力量与气势三重碾压的压迫感，如山如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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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闯将怒啸连连，双手大刀犹如开山斧一般狂劈猛砍，招招都压得地面震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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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义刀郎只将身体微微一旋，便卸去巨力，反手一刀斜削而下，在阎闯将胸口划下一道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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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几乎是同时冲上，一刀直取他后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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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却像早已察觉，脚下一踏碎石，身形借势拔高，整个人如鹰隼旋转而下，长刀以不可思议的弧度斜斩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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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匆忙横挡，腕骨一震，整条手臂险些脱力，脚步也随之一滑，堪堪稳住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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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刀郎落地无声，脚尖点地，反手一刀逼退阎闯将，又猛然回身，逼我后退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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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法迅猛如风，刀势狠辣如雷，而我与阎闯将联手，竟只能勉强堪守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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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身后，车阵的外围已然崩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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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铳不再齐响，连弓弩的节奏也变得凌乱。前线的官军正被一点点蚕食瓦解，如土墙遇雨，溃不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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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一声悲烈至极的怒吼划破山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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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孩儿不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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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一名满身是血的年轻官军，不知何时挣脱战圈，猛地一扑，死死抱住了正朝车阵扑来的两名闯军，纵身跃下悬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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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身影在空中交缠着翻滚，伴随一声巨响，重重砸入崖下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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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怔住了，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刀在手中也开始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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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跳，像一声惊雷，震得我五脏六腑俱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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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投降，不是逃避——那是赌命，是用命为代价争取的最后一线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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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目光扫向已近崩溃的官军阵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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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用身体挡住飞矢，扑在同伴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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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已然断臂，却咬牙夹住箭袋，艰难装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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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倒在血泊中，却仍死死抓着缰绳，护住马车轮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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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个个的脸，并不伟岸，甚至带着恐惧、痛苦、绝望……却无一人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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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敌人的觉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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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头发冷，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头脑一片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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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曾被我视作禽牲的人，此刻却让我看见了什么叫“死战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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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到底在护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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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车上到底藏着什么东西，让他们连命都能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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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阎闯将的声音骤然响起，如猛虎出笼，压过一切混乱与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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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器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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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浑身是血，手中长刀直指前方，双目血红如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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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火炮！把他们给我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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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为之一滞，众人瞬间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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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阻止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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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义刀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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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怒吼着，猛地挥刀指向火炮方向。残存的官军如被唤醒，纷纷举起火铳与弓弩，不顾死活，朝火器组倾泻弹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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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炮的闯军连反应都来不及，转瞬便被射得千疮百孔，倒在炮侧，血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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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为时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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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线早已点燃，火星沿着麻绳蜿蜒而下，直奔炮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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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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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刀郎瞳孔骤缩，忽然像失控般猛冲而出，竟试图以血肉之躯挡在炮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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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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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声爆炸撕裂天地，火光冲天而起，一辆马车当场被轰得掀飞，帆布撕裂，碎木炸开，滚火洒落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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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连锁反应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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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辆、第三辆……马车接连起火，爆炸轰鸣接连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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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高蹿几丈，破片如雨四射，马匹惊嘶着冲撞逃窜，却在刹那间被爆风和破片撕裂，血肉模糊地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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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暴风猛然掀飞，撞向一块焦土。还未爬起，左肩便被一支箭正面命中。所幸盔甲抵挡了大半冲击，箭头只勉强穿透表层，嵌入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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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闷哼一声，抬手拔出箭矢，发现箭杆上有几圈绿色的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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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后的空气刺鼻至极，硝烟味浓得几乎令人窒息。但在那之下，却还有一股奇异的气味，混着烟尘缓缓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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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药铺里常有的那种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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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不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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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如猛兽哀嚎般的嘶吼划破浓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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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头，义刀郎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抓着焦黑的泥土，指节发白，几欲将山石捏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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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嘶哑破碎，仿佛整个人都被从中间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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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杀的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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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站起，鲜血从他盔甲裂口中溢出，沿着腰腹蜿蜒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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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毫不在意，步伐踉跄却如疯魔般朝我扑来，眼中布满血丝，几欲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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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完了！全他妈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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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几乎动弹不得，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