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山谷中只剩酒席的余香与篝火的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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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正受着阎闯将的款待，桌上佳肴琳琅满目——烤山鸡、炝猪蹄，还有刚出锅的红焖兔肉，香气扑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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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哪里不对劲，大概就是这席面实在太过丰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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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难想象一支常年辗转山林的闯军，竟能准备出如此大操大办的筵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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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华吃得尽兴，满穗却如往常一般，一闻肉味便食欲全无，甚至面色有些发白，索性退回帐中，默默整理影子戏要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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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随阎闯将坐在树下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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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阎大哥，上次见面还是在晋南，你们怎么突然跑到这种地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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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拨了拨火堆，淡笑着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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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越多，目标越大。几个月前，大哥派我们几个兄弟带着一部分人马各奔东西，分头扎根。我们便一路辗转来到这片山里，倒也清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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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眼看了看不远处那些身披甲胄，正在大口吃喝的士兵，不由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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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们这身盔甲和手里的火铳又从何而来？你们这装扮，初看还以为是官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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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说来话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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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着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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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一个月前，官道某处的驻军发生了兵变，之后那些士兵四散逃亡，有些干脆投奔了我们，还带来了他们的家伙什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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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指远处站岗的一队兵士，我顺着望去，只见那队兵士列阵整肃，静若寒林，确实与昔日印象中粗放凌乱的闯军气质大相径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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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们又带我们回了旧兵营，虽说大多数物资都已在兵变中损毁，但还剩下了不少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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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他兴奋地举起一杆擦得锃亮的火铳，又拍了拍身上的铁甲，眼里闪着亮光，咧嘴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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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好了，我们也用上这些玩意儿了，打起仗来底气也更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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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压低了声音，脸色也变得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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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还说，上头的命令是——凡北来南往之人，格杀勿论，无论官民贵贱，老弱妇孺，皆不容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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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能避开官道，走这条偏僻山路，想来多少也听到了些风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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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奶奶的，那群狗日的还让士兵换上我们的衣裳，把屎盆子全扣我们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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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黑锅我们可不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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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一拳砸在树干上，怒意难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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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虽刀尖舔血，却从不滥杀无辜，良兄弟，你可得替我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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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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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我没少从官府那里听到关于闯军的负面消息，但基本都是生硬的抹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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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我好歹与这些闯军有过一面之缘，虽然只有一两天，可也大概知道他们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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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不能一口咬定他们就是好人，但我总觉得，他们不至于会做出那种泯灭人性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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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沉默了片刻，夜风吹动树梢，发出细碎沙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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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我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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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阎大哥，今晚这席……未免太丰盛了些。即便是为了招待我们，也未免有些铺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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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火光，笑意苦涩，语气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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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兄弟你放心，这些酒肉早在你们来之前就备好了。至于原因，恕我不便透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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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他不愿多谈，便也没再追问，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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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如此，我也不便多问了。我去给穗送点吃的，她还没怎么吃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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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头未语。我起身刚走几步，便听他在背后低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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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真如大哥所说，去年那场戏，真的成好多兄弟最后一次看影子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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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驻足回头，只见他依旧低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火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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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另一个跟你过招的弟兄，没过几天就为了掩护我们撤退，被官军乱刀砍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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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看过戏的弟兄，如今也几乎十不存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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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大哥现在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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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拨了拨火堆，火星飞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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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看戏的兄弟，最后能剩下几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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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噼啪作响，木头在火中炸裂开的声音，就像胸口一下一下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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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觉背脊一阵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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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拣起一块还算热的素饼，裹在干净的布巾里，又端起一碗蜜水，转身朝帐篷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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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中我忍不住回望一眼，只见那堆火仍在静静燃烧，阎闯将却像石像般坐在那里，一动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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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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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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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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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轻轻掀帘入内，只见满穗正坐在椅子上，微微喘息，脸色微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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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灯光下，她的额角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