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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睁眼,再次看到熟悉的白纱幔云雾一样在视线上方卷动,沈清秋在内心掰着指头数了数自穿书以来他昏过去的次数。
数不清。嗯,放弃。
他正寻思着要不要闭上眼睛再躺会儿,突然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立刻坐了起来。随着他的动作,周围原本叽叽喳喳的交谈声瞬间小了些,帷幔掀了起来,稀薄的天光灰尘一样洒满了床铺。
一转头,老样子,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一堆黑压压的人头“呼啦”一下,全围在了床边。
宁婴婴、明帆、齐清萋、木清芳……一堆人挤在边上,七嘴八舌,什么“完了师尊睡了这么久会不会成傻子啊”、“不会的,师尊肯定不会有事的”、“我就说,沈师兄会在今天醒的”……空气中依然充满初雪时日那种阴冷微湿的触感,两盏微烛摇晃,沈清秋刚坐起来,就被嗡嗡声震得脑仁儿抽抽的疼,什么都没听清,弯腰抱头。只听床前一个温和带笑的声音响起:“让我看看。”
木清芳一边伸手欲探他额头,一边继续说着:“沈师兄虽然已无大碍,还是要多休息为好……”
他话还没说完,只听岳清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清秋,你感觉怎么样?”
他一说话,其他人立刻闭了嘴。晚辈们吐了吐舌头,灰溜溜地退开。腾出的空位被岳清源填补上。
沈清秋还没反应过来,机械地眨了几下眼睛,嗓子有点干,勉强出声道:“掌门师兄。”
岳清源坐在床边,观察着他的脸色,看了一阵后,道:“你睡了半天。还要不要再睡会?”
沈清秋摇了摇头,擦了一把脸,缓缓坐起。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点熟悉。第一次在这个世界醒的时候,也是岳清源守在他床边。
可他此刻断没那个心情伤春悲秋。沈清秋一把抓住岳清源的手臂,激动地语无伦次道:“师兄……柳、柳清歌呢?”
岳清源被他迅猛的动作惊到,似是顿了一下,才缓缓道:“柳师弟他负了伤,目前还在百战峰休养。”
负伤?严重不?
不过,没死,就好。
万幸没阴错阳差。谁都再也承受不起阴错阳差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沈清秋松了口气,一手按着太阳穴,一手按着腰,环顾了一遍周围的面孔,半天才回过神来。
岳清源正关切地看着他,木清芳笑着挤过来要给他把脉,齐清萋泼辣地抓了一把明帆,尖声道:“我就说你家师尊准没事,睡一觉就醒!不会成个大傻子的!”
没死,到家了。
真好。
“师尊?师尊!”见沈清秋呆愣,宁婴婴急着冲过来,扭头对木清芳使脾气,跺脚,“木师叔,你不是说我师尊没事了吗?那他怎么还这样?”
木清芳又把了脉,笑道“无事”,温和地打着圆场:“大抵是沈师兄刚刚醒过来,还糊涂着。”
木清芳为人细心可靠,他说没事就是没事。岳清源又转头端详片刻,见沈清秋精神看上去还不错,终于放下心来。
众人这才七嘴八舌地围上来说话。
沈清秋脑子还有些混混沌沌,不禁陷入了沉思:“这到底怎么回事。我怎么又回清静峰了?我记得那日才刚与岳师兄、柳师弟从心魔幻境中破出,不想埋骨岭突然开始震荡,我好像是被一块大石砸中,失去了意识……”
等一下。
他好像是为了护住不省人事的柳清歌才被砸中的。也就是说,他直到晕过去之前,一直都维持着熊抱柳清歌的那个姿势……
齐清萋阴阳怪气:“你还好意思提?那石头怕不是砸到了脑袋,被发现的时候你还扒着你的亲亲师弟,抱得那叫一个紧,老娘根本没眼睛看。”
沈清秋正接着宁婴婴递上来的茶,准备喝,还好没喝,不然肯定就喷了。
众目睽睽之下啊那可是!啊这这这!伤风败俗有辱师门啊!
沈清秋悔恨万分,不由得心虚地斜眼瞅岳清源。
好在岳清源的目光看上去并不严厉,正垂着个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样子并不打断把他俩清理门户。
还好还好……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沈清秋猛咳一声,换了一副从容严肃的神情,迅速转移话题:“那现在形势怎样?埋骨岭呢?洛冰河人呢?”
魏清巍道:“别担心埋骨岭了,早炸了。”
沈清秋重复道:“炸了?”
在幻境的时候他光顾着救人,正经事一样都没做——尽管他也并不认为自己能阻止洛冰河就是了。沈清秋已经做好了面对最坏结果的准备,不曾想岳清源在一旁接口道:“洛冰河,失踪了。他失踪的时候,整座山就炸了。”
沈清秋一愣。
“洛川一役战得两败俱伤,魔族步步紧逼,我与柳师弟……咳,说来惭愧,却都不在场。昭华寺无妄主持无奈之下正要点燃事先备好的炸药,与魔族玉石俱焚,谁知两界合并突然就停止了。此事一出,不仅人界震惊,魔族几名大将竟也是神色各异,在三大派的奋力击杀中终于被逼回了魔界。”
“昭华寺各位宗师大能立刻马不停蹄,修复好两境结界,其余人手收拾残局。在此期间,魔界传出了洛冰河失踪的消息,魔族内部各大势力本就相互掣肘,此消息一出,顿时暗潮汹涌、乱作一团,自然也没有精力再来进犯,大战便就此草草收尾。”
沈清秋:……………………这就结束了?
修真界当然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没了洛冰河的魔力供给,逼退魔族的实力还是有的。而合并的突然终止,定是因为洛冰河他自己中断了魔气的输出。
……可是,为什么?
“管他为什么,师尊能平安回来才是最重要的!”
沈清秋一惊,这才发现自己思索间竟一个不留神把心中疑惑给说了出来,宁婴婴好容易才挤开人群,眼泪汪汪地扑了上来:“师尊,那天洛川上黑压压的一片,到处都是妖魔鬼怪,天上裂了一个好大的口子,我还以为我们都要死了呢……”
沈清秋被扑了个满怀,哭笑不得,只好摸了摸怀中少女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瞎说什么傻话,大家这不都好好的吗。”
明帆撒娇功力不够深厚,费半天劲也只挤了个头到床边,嚎道:“师尊——”
……这个就算了!!!
明帆惨遭嫌弃,悻悻地站在一旁,小声嘀咕道:“师尊您是不知道当时的情况有多凶险。整个埋骨岭的大半座山都砸到了洛川上,砸出了好大一个洞,后来洛川上的冰就融化了。您和掌门师伯、柳师叔都掉到了洛川里,还是齐师叔把你们捞上来的。”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宁婴婴也插嘴道:“是啊是啊,齐师叔一直守在洛川下游,每隔一会儿就催动灵剑将那冰水抄一次底,最后终于捞到了师尊、掌门师伯和柳师叔。”
齐清萋叉着个腰,在一旁怨妇似的絮絮叨叨:“捞来捞去,总算捞到点儿重量,伸手一托,嗨呀,一入手重量却比想象中沉得多,老娘当时就微觉不妙了,可还是整一个儿拎上来。没想到啊,众目睽睽下,一捞就捞了两个,湿淋淋的,抱得还死紧,跟尸僵似的分都分不开,那么多人都看着呢,丢不丢人啊,我大苍穹山,脸面算是丢光了……”
一群人吵吵闹闹,似又恢复了苍穹山派一直以来鸡毛蒜皮的日常。沈清秋扇子狂扇一通,还要安抚两个崽子,耳边尽是齐清萋恨铁不成钢(划掉)女大不中留(划掉)的数落,嘴角兀自绽开了一个笑容。
的确。
动乱平息,人间喜乐。
牵挂之人平安无虞。
——这才是最重要的。
醒来一直没见到柳清歌,沈清秋哪里还躺得住。可他甫一下床,就被岳清源按住了。正打算千磨万磨,木清芳也上前一步,目光微闪,劝道:“沈师兄你伤势不轻,这几日务必卧床将养,勿要留下病根。”
沈清秋只好悻悻作罢。
可依柳巨巨那个打破了牙和血吞的狠茬儿个性,好不容易大难不死,这货竟然没来清静峰看他,而是留在了百战峰,这也太奇怪了。
况且他怎能忘了,柳清歌当时那个奄奄一息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小伤!
沈清秋总觉得有些不太寻常,追问:“柳师弟的伤究竟如何了?可严重?”
木清芳垂头不语。沈清秋正要继续追问,却发现四周忽然沉默了下来,一屋子人面面相觑,鸦雀无声,一众目光畏畏缩缩,躲闪着,逃避着,就是不与他对视。
沈清秋全身一僵,手指紧紧捏住被角,连装高冷都忘了。
他猛地翻身坐起,趿着靴子便去抓木清芳:“木师弟,你给我实话实说,柳师弟到底怎么样了?你不说我就自己去百战峰看——”
旁人未曾料到他会突然一跃而下,都是愣了愣,这才跟着追过来扒拉人。魏清巍喊道:“沈师兄你再躺躺吧,柳师弟他,他能有什么事……毫发无伤。”
沈清秋勃然变色,连话也顾不上说了,靴子都没拉就闷着头往外跑。这次是沉默许久的岳清源,一把把人搂在怀里,力气大得沈清秋近乎窒息。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沈清秋惊惶地想要推开那人,却听见那人着魔般在他耳边不断唤着“小九”。
“掌门师兄?”沈清秋愕然,原本推在那人双肩的手瞬间没再敢用力。
岳清源沉默半晌,伸手贴在沈清秋侧脸,低声道:“清秋你……冷静一点。”
沈清秋清晰地感受到岳清源浑身都在颤抖了,顿时僵在了原地。
“你们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沈清秋眼眶忽的红了,他的声音在盛怒惊惧之下变得嘶哑异常。
屋子里死一般静寂了半晌,还是宁婴婴乖巧孝顺,犹犹豫豫走上前,拽着沈清秋的袖子道:“……师尊,柳师叔真的没死,他只是伤势过重,到现在还没醒过来而已。杨师弟、柳师姐把他抬回峰的时候,婴婴亲眼看到的,绝对没有骗您!”
沈清秋颤抖着、喘息着却还是咬着嘴唇不肯发出一点声音。他眼眶通红地逼视着岳清源,似乎是在伤心掌门为什么要骗自己。
岳清源在这清冷如雪的目光中笑了几声,讪讪地松开手,好像是在嘲笑自己一般。
见事情终究还是瞒不住,木清芳长叹一声,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沈清秋,又瞥了一眼满脸自责的岳清源,走上前来,把两人分开,道:“沈师兄你别千万怪掌门师兄,暂时瞒着你,是我的意思。沈师兄你刚醒,大病初愈,受不了刺激,这样恐怕对你身体……”
沈清秋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只一味坚持着问道:“柳清歌现在什么情况?何时能醒?”
岳清源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沉声道:“柳师弟负伤,尚未清醒。”
木清芳满脸责备地看了岳清源一眼,沉吟半晌,总算是说了实话:“柳师兄曾为心魔所困,神智受创,损害了元神。虽不是实体伤害,可他实在是……屠杀了太多自己的梦境造物……”
他顿了顿,沉痛地说道:“清芳已经尽了全力,可清芳也不知道,柳师兄何时会醒,甚至是……还会不会醒……”
沈清秋如遭雷击,心中那丝喜悦一下子被炸得干干净净,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在急遽下坠,仿若平地一个踏空,落下的竟是万丈悬崖,深黑不见底。心骤疼得像是被一张大手紧紧扼住,脑子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嚷、重复、提醒他这个事实。
百战峰峰主,如明月一般骄傲的人,因为他,元神受损,不知道会不会清醒。
神思恍惚间,心大力一抽,沈清秋手上青筋直跳,颤颤巍巍,只听“哐当”一声,茶盖和茶杯坠地,发出轻重不一、清脆悦耳的声音,半晌后,余韵才戛然而止。寂静无声中,只余一地残破瓷片。刚才的欢声笑语越发衬得此时死一般的压抑。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世界在这一刻骤然褪色,他仿佛连站都站不住了。
“还有多大希望?”他听到有人在崩溃地问木清芳,“还有多大希望?!!”
那个声音太扭曲了。
直到岳清源半搂半抱地架住他,把他从木清芳身边拉开,他才觉察到原来拽着木清芳在失控询问的人竟是自己。
木清芳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道:“柳师兄境界甚高,剑神域里面有多少步步惊心之处,你我这些局外人都体会不到。柳师兄一向意志坚定,心境平和,虽然心魔丛生,可他自己心里有数,比常人还多几分克制。只是他刚刚突破境界,尚不稳定,就遭遇心魔幻境,已经是十分凶险,又擅自屠杀过多梦境造物……唔……我已尽力压制,沈师兄不必担心,只是……”他犹疑了一会儿,道,“只是若三日内不醒……恐怕……”
木清芳说得虽然含糊,但沈清秋却听出来了——一直心境平和,没怎么发作过,直到遭遇洛冰河的心魔幻境。
“是因为我。”他茫然地想道,近乎诈尸似地站起来,还踉跄了一下,脸色像是被人捅了一刀。
岳清源看到沈清秋的样子,立即着把人扶到榻上半躺着,惊问:“清秋,怎么脸色这么白,你哪里不舒服?”扶着他喝了几口热茶后又问,“清秋,让木师弟再看看可好?”
沈清秋好像没有什么知觉了,他感到自己的灵魂飘到了空中,正在旋转尖叫,随时打算随柳清歌一起去了。
他的灵魂仿佛又回到了花月城那一天,他仿佛听到柳清歌正抱着自己,哭着大喊出来:“沈清秋!你不要走……你留下!你留下来……换我走……求你,留下来吧……求求你……”
有的呐喊是不会宣之于口的,但那并不意味着它们不存在,甚至从未停止。
“清秋……清秋?”
不知过了多久,耳中才模模糊糊有另一个人的声音钻进来。
沈清秋颤抖着,转过污脏的脸,用通红的眸,含着滚烫的泪,嘴唇嗫嚅着,看着自己面前的岳清源。
沈清秋的情况很不好,竹舍里容不下太多的人,岳清源挥手遣散众人,一把拉住毫无知觉的沈清秋的手。
“清秋,你听我说。”岳清源的精神状况也很糟糕,但他比沈清秋要理智一些,他咽了咽自己的唾沫,攥着沈清秋的手,好像要把温热和力量传给他,“你听我说,你一定要冷静,要克制住自己,现在柳师弟的情况已经令所有人手忙脚乱了,你不能再出事,知道吗?柳清歌肯定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我去百战峰看看,你先冷静下来……”
他腾出一只手,不住地拍着沈清秋的后背:“冷静下来,小九。”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沈清秋把脸埋入自己的掌心,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在压抑了好久之后,他终于爆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和恸哭,那声音是如此的扭曲,好像野兽受了重伤那样,“啊……啊啊啊!!”
“掌门,你知不知道,柳师弟的心魔,是我!是我啊!!都是因为我,他才会心魔丛生!是我害了他,是我杀了他啊!!是我!!!”他痛苦地嘶嚎着,“这一切都怪我!!若不是因为我,柳师弟也不会这么多年饱受噬心之苦,乃至最后一刻在幻境中彻底走火入魔。是我化作了心魔,是我成了那把刀……那把最后刺进去的刀啊!是我啊!!!”
讽刺入了骨,悲痛失了魂。
“是我跟他说男人之间的感情作不得数……是我伤了他……是我一直误解他、不明白他、讽刺他、推拒他……不管他跟我说任何东西、做出怎样的举动,我都不相信他对我的感情是真的。是我一次一次地推开他,是我把他弄得头破血流,是我希望他离我越远越好。我看不到他眼睛里的光,我不相信他眼睛里有光。这么多年,他该有多难过啊……!是我害了他……是我伤了他!是我亲手杀了他啊!!”
岳清源一把按住他,眼眶也红了:“你那时候刚从穹顶峰灵洞里醒来,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明白吗?!在心魔幻境中,他也只是想救你!!他想救你也想救我!!他想要救我们!”
沈清秋抬起头,涕泗纵横、泪流满面,他木僵地凝望着岳清源,就在岳清源以为他被说动了的时候,沈清秋的喉结上下滚动着,沙哑地说了一句极轻的话。
“那他呢……”
“……”
“谁来救他……”
“……”
“谁来救他啊!!!他又不是铁打的人,为什么他从来都不想一想自己!!他为什么从来只想着别人不想自己!!!谁来救救他啊……谁来救救他!!!”
岳清源再也忍不住了,他将声嘶力竭的沈清秋紧紧抱进怀里,像一个兄长在安慰年幼的弟弟,像一个幸存者在安慰另一个幸存者。
“柳师弟打小就是这样的……你不知道……他小的时候……就一直想当打架王,他说百战百胜的感觉很好,但我知道,他是想做一个能保护芸芸众生的人……柳师弟他天性善良,无论给他多少次机会,他都会这样选择……清秋,你对他而言也太重要……你要好好的,明白吗?你要好好的等他醒过来……”
沈清秋哭得已经喘不过气来了,他望着窗外,天上流云汹涌,他在哽咽不成声间,攥住岳清源的手,近乎是慌乱的,病急乱投医的,他问:“掌门师兄……”
“怎么了?”岳清源直起身子,擦了擦浑浊的泪。
“清歌他……他会醒过来的……对不对……掌门师兄……柳师弟他……他那么坚强,他一定没事的……对吧……”
沈清秋瞪大眼睛望着他,那双眼睛是那么的绝望又带着一丝希望。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岳清源从来都是一个非常循规蹈矩甚至可以说墨守成规的人,几天前,他甚至还在生柳清歌的气,直到现在他也没办法完全说服自己接受这两个人的关系,可是……
可是这一次,他看着面前那个青年的眼。
他想起埋骨岭上沈清秋决定玉石俱焚时那个不顾一切的狠戾眼神,想起柳清歌淌落一地的血花,他忽然什么都不想管了,有的时候,在一些事情前面,规矩是可以打破的。
岳清源紧抿了一下干涩的嘴唇,嘶哑地开了口。
“当然……”
他说。
“有你等着他,柳清歌那小子,舍不得不回来的。”
很久很久之后,竹舍内一片寂静,沈清秋已经不再哭了,他的脸颊很冰凉,泪干了之后冷冰冰地皱在脸上。
他把头抵在冰凉的窗上,苍白着脸,麻木地看着窗外的天。
半晌,他转过头来,见岳清源依旧站在原地,默然凝视自己。不知为何,两人相对微微尴尬。
试探一般的,岳清源叫了声:“小九……”
沈清秋道:“师兄,是清秋。”
纵使难以开口对岳清源说明真相,沈清秋还是希望尽量能以示区别。
岳清源怔了一怔,浅笑道:“……是清秋。清秋师弟。”
沈清秋看向他腰间的玄肃,还没开口,岳清源便自发道:“师弟不必担心。之后再闭关数月,应当暂时无恙。”
沈清秋沉吟片刻,还是开口道:“那掌门师兄今后千万别再冲动拔剑了。修为可以提,境界可以再升,寿元却是无法补回来的。”
岳清源缓缓摇头,道:“补不回来的,又岂止是寿元。”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沈清秋深深看了岳清源几眼,正在思索应答之语,忽听岳清源道:“师弟,无论外人如何评判,苍穹山永远是你和柳师弟的家。若在外漂泊累了倦了,你们随时都可以转身回来。”
他说得极是认真郑重。
岳清源一向是如此,承诺的事必然做到。做不到的,就会不惜一切代价来弥补。
沈清秋懂的。
即使和柳清歌的爱意再深,他们也难有名分,更难为世人所容。
可求不来一个认可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苍穹山派还在,他们便一直有路可走,依然有家可归。
自进入书中角色以后,沈清秋一直拒绝成为原作中那个人渣反派,划明界限,以与之背道而驰为荣,从来没有哪一刻,有过这样强烈又冲动的念头。
要是他真的是沈九就好了。
要是那个人真的能听到这句话,就好了。
沈清秋嘴唇无声嗫嚅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迅速披衣下床,对着岳清源深深一鞠到底,然后头也不转地向外狂冲出去,奔到门前,他又下意识地回过头来,看了看身后之人。
岳清源点头道:“你去吧。”
他欣然又沉默地站在沈清秋身后。一如过去,一如未来。
有些东西早已悄然改变,隐晦又直白,淡然却急切。
竹舍的门又轻轻地关上了。
天是暗的。
天好暗……
连一颗星也没有。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灯也没点,岳清源就那么在黑暗里坐到了拂晓。良久,他缓缓闭上眼睛,最后一滴热泪顺着面颊无声地滚落。
2
沈清秋出竹舍的时候,已是月上中天,簌簌的竹影交叠着,割开薄薄的月亮。
夜风微凉,华灯初上。
沉沉夜色中,他茫然前行,心魔幻境中的一幕幕如酷刑一般无休无止地闪现在眼前,柳清歌痛不欲生的神情、心神俱裂的呼喊,无一不在撕扯着他的灵魂,让他五脏如焚,绝望充满全身,几乎喘不过气来。
曾经柳清歌经历过的,现在终于也轮到他来亲自体会了。
还真是……天道轮回,阴差阳错。
沈清秋苦笑着,满脑子胡思乱想,踏在竹径中泠泠的石板上。清冷的月光像是四通八达的暗溪,总能听到水声,却分辨不出将往何处。
就在他低头乱走之时,一点干燥的烘烤色的火光,仿佛逆着银河的星子,让他心头猛然一跳。
——是一盏灯笼。
暖暖的微光映衬着柳清歌寝殿的房门,仿佛只是弟子随手挂上去的,又仿佛在指引着什么。林间细小的飞蛾前赴后继地冲向纸罩,有的穷其一生也只能隔纸看灯,有的得偿所愿,烟灰散烬。
自欺欺人或者飞蛾扑火,到底选哪一种呢?
心紧紧揪着,一波一波地疼痛,柳清歌他……
柳清歌。
柳清歌、柳清歌、柳清歌!!!
沈清秋嘴里一面喃喃叫着“柳清歌”,一面晃晃荡荡地往前跑。
跌跌撞撞地走到门前,一个磕绊,险些摔倒。他曾在心魔幻境中无数次来过这里,在这间屋子里,柳清歌曾独酌过竹酿酒、曾撕心裂肺地唤过他的名字、曾失魂落魄地阅览过清静峰的典籍……可每一次,他都抓不住柳清歌的一片衣角。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他猛地推开门,冲进这间屋子。
忍了一路的焦,憋了一路的躁,终于在目光触及那个人的瞬间,全都烟消云散。
整个苍穹山都在为胜利而狂欢,毕竟人魔大战中人界大获全胜,对于仙门的所有人而言,都是一个再完美不过的结局。
只有这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空落落的屋子内,只一点微弱烛光隐约闪动,到处都是一股子药味。遮着半边脸的柳溟烟正坐在椅子上出神。看到沈清秋,忙起身行礼道:“沈师伯。”
沈清秋此时并无心在意第一美女居然在她哥的卧室里还带着面纱这个诡异的现象,他的目光从进门起,便黏在躺在榻上的柳清歌的脸上。他在原地呆站片刻,又